专家共识丨男性人乳头瘤病毒相关疾病预防策略专家共识
一 HPV病原学
HPV属于乳头瘤病毒科，是一类小型、无包膜的双链环状DNA病毒，主要感染皮肤和黏膜的上皮细胞。其基因组长度约为8 000个碱基对，含有8个开放阅读框，可划分为早期（E）与晚期（L）2个功能区域。其中，早期基因（E1~E7）主要调控病毒的复制、转录，而晚期基因（L1和L2）则编码病毒衣壳结构蛋白。HPV可根据其基因组L1区域的核苷酸序列同源性进行分类，迄今为止，已鉴定出超过200种HPV。根据致病性不同，HPV可分为低危型和高危型。低危型HPV（如HPV6、11型）与AGW和复发性呼吸道乳头状瘤等良性病变相关；而高危型HPV（如HPV16、18、31、33和45型）则是宫颈癌、肛门癌、阴道癌、外阴癌、阴茎癌及口咽癌等多种恶性肿瘤的重要危险因素。 高危型HPV的致癌机制主要通过其E6和E7基因产物对宿主抑癌蛋白的作用实现。E6蛋白可通过泛素依赖途径诱导抑癌蛋白p53降解，阻断DNA损伤后的细胞凋亡；E7蛋白则与视网膜母细胞瘤蛋白pRb结合并抑制其功能，进而释放E2F转录因子，推动宿主细胞持续增殖。这些分子事件最终导致宿主基因组不稳定及细胞恶性转化，是HPV相关恶性肿瘤发生的关键环节。此外，HPV还具有显著的免疫逃逸能力。HPV可通过影响干扰素信号通路、干扰抗原递呈过程，以及抑制自然杀伤细胞与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的功能，从而逃避宿主免疫系统的清除，建立持续感染状态。持续感染是高危型HPV感染进展至高级别上皮内瘤变乃至浸润性癌变的必要条件。
二 男性HPV感染及相关疾病的流行病学特征
2.1 男性HPV感染的流行特征 全球范围内，男性生殖器部位的HPV感染率较高。Bruni等进行的Meta分析显示，全球男性生殖器部位的HPV感染率为31%（95%CI：27%~35%），其中高危型HPV的感染率为21%（95%CI：18%~24%）。从地区分布来看，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男性HPV感染率最高（37%），欧洲和北美洲的感染率次之（36%）。相比之下，东亚和东南亚地区男性HPV的感染率最低（15%）。一项Meta分析发现，我国一般男性HPV的感染率约为17%。HIV感染状态、性行为方式、年龄、吸烟习惯和社会经济水平是影响男性HPV流行的主要因素。Wei等进行的全球汇总数据分析结果显示，HIV阳性的MSM肛门高危型HPV感染率为74.3%，显著高于HIV阴性MSM的41.2%和HIV阳性异性性行为男性的26.9%。Zhou等进行的Meta分析显示，我国HIV阳性MSM 肛门部位HPV感染率高达85.1%。男性HPV感染率在25~29岁达到峰值，此后趋于稳定或略有下降，感染率的年龄分布特征可能与性活跃状态有关。此外，吸烟也是男性感染HPV的重要危险因素，多项研究表明吸烟可显著增加男性口腔部位HPV的感染风险。 绝大多数男性感染HPV后，会在4~24个月内清除，仅有少部分人会持续感染，进而导致多种疾病。是否发生清除及清除病毒所需时长受机体免疫状态、性行为方式及生活行为方式的影响。HIV感染及其他原因引发的免疫抑制状态是HPV持续感染及疾病发生的危险因素。此外，发生过男男性行为以及其他不安全性行为、吸烟、饮酒、未进行包皮环切的男性HPV清除的可能性低，病毒清除所需时间也更长。 2.2 男性HPV感染相关疾病的流行病学特征 未被机体清除的HPV在宿主体内引发持续感染，可导致包括肛门、口咽、阴茎等多个部位的病变。近年来的流行病学数据显示，大多数地区男性HPV相关疾病的发病率呈逐年上升趋势，这可能与性行为方式转变导致的HPV感染率升高有关。HPV感染和相关疾病不仅威胁着男性的身体健康，还对其生活质量和心理健康造成显著影响。 2.2.1 AGW 是HPV持续感染引起的常见良性病变之一，其临床表现通常为肛周及生殖器区域的柔软赘生物，形态多样，包括菜花样、乳头样或扁平状病灶。低危型HPV中的HPV6型和HPV11型是引起AGW的主要型别。Patel等的研究结果显示，全球男性AGW的发病率为160/10万人年~289/10万人年，20~29岁人群中AGW的发病率最高，为130/10万人年~560/10万人年。AGW的复发率较高，约为20%~30%，且会随着随访时间延长而升高，对男性的健康与生活质量产生显著影响，也为个人和医疗卫生系统带来严重的经济负担。2017年流行病学监测数据显示，2008-2016年我国男性AGW持续处于高流行水平，其年发病率为24/10万~30/10万。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进行的人群研究结果显示，队列研究主动监测获得的男性AGW发病率为126/10万人年（95%CI：16/10万人年~237/10万人年），过去12个月自我报告AGW的发病率为235/10万人年（95%CI：117/10万人年~420/10万人年），而国家法定传染病报告系统记录的报告发病率仅为18.3/10万人年（95%CI：17.8/10万人年~18.7/10万人年）。 2.2.2 复发性呼吸道乳头状瘤病（RRP） 是呼吸道HPV持续感染引发的罕见慢性疾病，表现为气道黏膜反复生长的良性乳头状肿瘤，常累及喉部，也可波及气管、支气管甚至肺实质，临床症状包括持续性声音嘶哑、呼吸困难甚至气道阻塞。RRP主要由低危型HPV引起，其中HPV6型和HPV11型是主要的致病型别。RRP有2个典型高发年龄段，一个为2岁左右的婴儿期和7岁以内的早幼童期，另一个为40~50岁的中年期，因此临床上分为幼年型RRP和成人型RRP。幼年型RRP发病率男女性比例相当，但存在明显的地区差异，美国儿童中的发病率为4.3/10万，而欧洲报道的仅为0.17/10万，我国尚无明确报道。成人型RRP较少见，发病率也存在明显的地区差异，美国的调查数据为1.8/10万，而我国缺乏相应的流行病学数据。成人型RRP较幼年型RRP更容易恶变，国外报道RRP的恶变率为3.0%~6.2%。此外，RRP具有高度复发倾向，患者通常需接受多次手术干预以清除病灶。RRP不仅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还给医疗系统带来沉重经济负担。 2.2.3 肛门癌 是肛管和肛周部位的恶性肿瘤，主要由高危型HPV中的HPV16型和HPV18型等持续感染引发。据2020年全球癌症发病与死亡数据库估计，全球每年约有5万例新发肛门癌病例，其中男性病例2.2万例，发病率为1/10万~2/10万。我国学者分析了中国肿瘤登记年报数据，结果显示，2018年我国共有1 894例肛门癌新发病例，肛门癌的发病率为0.36/10万。近年来，全球男性肛门癌患病率逐年上升，患病人群中20~49岁男性占大部分。肛门癌常见的危险因素包括被插入性肛交、多性伴（定义为过去12个月内与>1人发生过性行为）、AGW史和吸烟。男性HIV感染者和MSM等人群肛门癌发病风险较高，男性HIV感染者的肛门癌风险比未感染HIV的男性高19~28倍，其发病率可达到46/10万人年~131/10万人年，此外，未接受抗反转录病毒治疗也会进一步增加男性HIV感染者肛门癌的发病风险。 2.2.4 口咽癌 是原发于舌根、扁桃体、软腭、口咽侧壁与口咽后壁的恶性肿瘤，12%~63%的口咽癌与HPV16型、HPV18型等高危型HPV持续感染相关。HPV相关口咽癌患者的发病年龄显著低于吸烟、饮酒等其他因素导致的口咽癌发病年龄。口咽癌的分布呈现出明显的性别差异，男性口咽癌的患病率约为女性的3倍。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统计的数据显示，美国每年新增约5.3万例口咽癌病例，新增病例中70%以上为男性。口腔性行为是男性口腔部位感染HPV和发生HPV相关口咽癌的主要危险因素，近年来，男性口腔HPV感染率及相关的口咽癌发病率随着口腔性行为的增加呈上升趋势。我国国家癌症中心定期报告的全国癌症发病率和死亡率统计数据显示，2022年我国男性口咽癌的发病率为3.87/10万，2007-2015年我国口咽癌新发病例年均增长4.4%（95%CI：1.2%~5.1%）。 2.2.5 阴茎癌 是一种罕见但十分凶险的恶性肿瘤，全球每年新发阴茎癌病例为3.6万。约36%~40%的阴茎癌病例是由高危型HPV持续感染引起，HPV16型是主要的致病型别。阴茎癌的发病率存在显著的地区差异，在亚洲、欧洲和北美地区，阴茎癌的发病率较低，约为0.4/10万人年~1.0/10万人年；而在非洲部分国家，阴茎癌发病率较高，乌干达阴茎癌的发病率可达6.3/10万人年。这些地区阴茎癌的高发与高危型HPV感染率高、未进行包皮环切和个人卫生习惯不良密切相关。我国阴茎癌疾病负担数据较为匮乏，Fu等基于癌症五大洲数据库的分析结果显示，2020年我国阴茎癌新发病例为4.6万，居全球第2位，仅次于印度；1998-2012年，我国阴茎癌新发病例年均增长1.6%（95%CI：0.1%~3.2%）。
三 男性HPV相关疾病的一级预防
3.1 宣传和健康教育 宣传和健康教育是提升男性HPV认知并采取预防措施的重要途径。HPV相关知识的宣传和健康教育内容应从生殖健康和肿瘤预防的科学角度切入，突出HPV防控在预防AGW及多个部位癌症中的重要作用，弱化与高危性行为的相关，从而提高认知，减少污名化。为了使宣传更高效，应针对HPV感染及相关疾病的高风险群体进行多渠道宣传。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或乡镇卫生院作为基层公共卫生网络的核心节点，可结合定期健康体检、疫苗接种活动等机会开展直接健康教育。此外，社会组织可以通过举办讲座、线下线上互动活动等方式在MSM、多性伴男性和男性HIV感染者等重点男性人群中发挥有效的宣传作用。同时，也可以利用专业健康管理软件和在线平台发布科普内容，通过精准推送提高宣传和健康教育的效率。 专家共识1：推荐加强男性HPV预防相关知识的宣传和健康教育 目前，男性对HPV预防相关知识的认知水平普遍较低且存在偏差，主动预防意识也较为薄弱。建议通过建立系统化教育体系，加强该群体HPV预防相关知识的宣传与健康教育。在宣传与健康教育过程中，应从生殖健康和肿瘤预防的科学角度切入，弱化与高危性行为和性取向相关的标签化描述，降低受众的心理压力，减少不必要的歧视和污名化，进而提高男性HPV预防相关知识的认知水平。 专家共识2：推荐在男性HPV防控利益相关机构和群体中开展HPV预防相关知识的宣传 男性HPV预防知识的宣传需要利益相关机构协同参与。医疗卫生机构与社会组织、社区团体和学校等应密切协作，在经过领域内专家的专业培训后，共同努力并持续推动男性HPV预防宣传与健康教育工作，形成长效机制，确保宣传与健康教育效果能维持较长时间。同时，男性HPV预防知识的校园宣传与健康教育应与家长教育相结合，通过提升家长的健康意识，促进青少年男性的行为改变。通过以上举措形成多维度宣传网络，提升男性HPV预防相关知识宣传的效果。 3.2 HPV疫苗 3.2.1 HPV疫苗类型 近年来，HPV疫苗作为一种预防性措施，在全球范围内引起了广泛关注和深入研究。HPV疫苗通过诱导机体产生针对HPV的特异性抗体，从而有效预防HPV感染以及相关的癌前病变、癌及其他疾病的发生。目前已经上市的HPV疫苗主要包括二价HPV疫苗（针对HPV16、18型）、四价HPV疫苗（针对HPV6、11、16和18型）以及九价HPV疫苗（针对HPV6、11、16、18、31、33、45、52和58型）。疫苗的基本情况以及对男性的推荐意见见表2。WHO推荐将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并强调9~14岁女性青少年接种HPV疫苗对于HPV感染及相关疾病的防控十分关键。与此同时，HPV疫苗在男性HPV感染及相关疾病防控中的作用也逐渐受到重视。然而，男性中HPV疫苗的推广仍面临诸多挑战，包括男性对HPV相关的认知不足、费用问题以及疫苗犹豫等。 3.2.2 HPV疫苗的有效性及安全性 多项随机对照临床试验研究及上市后的真实世界研究均表明，接种HPV疫苗能够显著降低HPV感染率以及相关疾病的发生率。二价HPV疫苗能够在男性中诱导强烈的免疫反应，然而，二价HPV疫苗在男性中预防HPV感染及相关疾病的有效性数据较为有限。四价HPV疫苗在男性中同样有较强的免疫原性。大量临床数据显示，四价HPV疫苗能够有效预防男性肛门生殖器、口咽及阴茎等多个部位HPV感染；同时还能预防AGW及肛门、阴茎等部位恶性病变的发生。男性接种九价HPV疫苗后，也能够产生针对疫苗覆盖型别HPV的免疫反应，预防相应HPV型别感染。在9~15岁男性青少年中，九价HPV疫苗的保护效力超过90%，能够有效预防HPV感染及阴茎、会阴和肛周部位的病变。而HPV疫苗在预防男性口咽癌及RRP方面的作用仍需进一步研究。此外，男性中HPV疫苗单剂次接种效能的研究逐渐增多。现有研究证据表明，单剂HPV疫苗能够诱导足够强度的免疫反应。 在全球范围内的广泛应用中，HPV疫苗的安全性得到了大量临床试验和大规模监测数据的验证。HPV疫苗的总体安全性极高，其潜在不良反应的风险远低于其预防疾病的显著益处。接种HPV疫苗后最常见的不良反应为轻微局部反应如注射部位的疼痛、红肿和硬结，这些反应通常在数小时到数天内自行缓解；此外，一些接种者可能会出现疲劳、头痛、轻微发热或恶心等全身性症状，但这些症状大多为轻度且短暂，不会对健康造成长期影响。严重不良反应的发生率极低，如过敏性休克的发生率仅为百万分之一左右。在免疫功能低下的个体中，疫苗也表现出良好的安全性。 3.2.3 男性HPV疫苗接种策略 在男性中推广HPV疫苗已成为消除HPV相关疾病的重要公共卫生策略，WHO和多个国家的指南均推荐在男性中接种HPV疫苗。截至2025年5月29日，全球有81个国家将男性HPV疫苗接种纳入了国家免疫规划。但男性HPV疫苗覆盖率仍有待提高，WHO对2010-2019年全球HPV免疫覆盖率的估计显示，2019年全球范围内仅有5%的男性完成了单剂次HPV疫苗接种，4%完成全部剂次的HPV疫苗接种；
引用 / 出处
中华医学期刊网. 专家共识丨男性人乳头瘤病毒相关疾病预防策略专家共识[S/OL].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