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药干预衰老专家共识

1 范围

本文件描述了中医药干预衰老研究进展的信息,提出了中医药干预衰老研究方向的建议。本文件适用于中医药干预衰老研究方向的指导。

2 规范性引用文件

下列文件中的内容通过文中的规范性引用而构成本文件必不可少的条款。其中,注日期的引用文件,仅该日期对应的版本适用于本文件;不注日期的引用文件,其最新版本(包括所有的修改单)适用于本文件。世界卫生组织,国际疾病法典(2018)。

3 术语和定义

下列术语和定义适用于本文件。

3.1 天年 人能享受到的自然寿命。

注:出自《素问·上古天真论篇》“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老子》谓“人生大期,以百二十为限”,《养生论》言“上寿百二十,古今所同”,这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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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利克极限”通过细胞分裂次数计算出的人类正常寿命120岁一致。

3.2 衰老 机体各组织器官功能随年龄增长而发生退行性变化的过程,其本质是自我修复能力下降。全身衰老与系统衰老同步,不仅让人失去机体功能,也是罹患癌症、糖尿病以及阿尔茨海默病等疾病的最大危险因素。

注1:衰老指机体自成熟期开始,随年龄增长渐进式的全身形态结构与生理功能退行性变化,也称自然衰老或生理性衰老;若机体的衰老速度超过一般人群平均水平称为加速衰老,表现出生理年龄高于实际年龄,身体功能和生理功能快速下降,这也是导致老年病早发高发的重要因素。2018年世界卫生组织将衰老定义为一种可以治疗的疾病,干预衰老的目的是使机体在衰老过程中保持较高的生命质量和生命活力,尽量防止或延缓老年病的发生与发展。

注2: 中医学认为“衰”与“老”含义不同，“老”指年龄的老迈，“衰”指身体功能的衰弱、衰减或衰退，“老”者可“衰”，但“老”者非必“衰”。“老而不衰”（《寿世传真》）是中医健康养生追求的目标，与通过干预衰老使机体保持较高的生命质量和生命活力，防止或延缓老年病发生与发展的目的相一致。

3.3 早衰 中医学对过早衰老的认识,不同于现代医学遗传因素引起的早衰。

注:相对“老而不衰”而言的“未老先衰”或“半百而衰”等,与现代医学加速衰老的认识相吻合。出自《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能知七损八益……则早衰之节也”。《黄帝内经》探讨了“旱衰”原因,导致多脏腑病变的临床表现,指出通过干预可使“老者复壮,壮者益治”,可见中医学两千多年前已将“早衰”作为一种可以治疗的疾病。

3.4 老年病 与衰老有关或衰老机制参与的增龄性疾病。

注1:现代医学认为,293种疾病中有92种(31.4%)与年龄相关,主要包括心脏病、糖尿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中风、阿尔茨海默病、慢性肾病以及癌症等。

注2: 中医学认为,随年龄增长,人体可出现多脏腑“早衰”表现,如“脑髓渐空”“心气始衰”“气道涩”“阴痿,气大衰”“溲溺如淋”“发鬓斑白”“饮食无味”“动作皆衰”“肌肉枯”等,涉及神经、循环、呼吸、生殖、泌尿、皮肤、消化、骨骼、肌肉等多系统病证,可造成“多病寿短”的临床结局。

3.5 干预衰老 旨在延缓衰老的一系列干预方法措施。

注：欲达到“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的目的，通过“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形与神俱”（《素问·上古天真论篇》）的健康生活方式、安全有效药物及措施，干预“早衰”进程，延长健康寿命，延缓或防止老年病发生。

3.6 补肾精 通过改善生活方式,服用食物或药物,使肾精气充盈,达到延缓肾精虚衰,干预衰老的目的。

注1:肾精即肾中所藏精气,包括禀受于父母的先天之精和水谷精微化生的后天之精。

注2: 中医学将气论哲学气生万物,精气为灵,元气为始的思想引申到医学领域。“精”由哲学层面“气之精粹”的概念转化为医学层面先身而生、禀受于父母的“先天之精”,推动受精卵发育成胎儿。先天之精藏于肾,并受水谷精微化生的后天之精滋养,又决定着出生后人体的生、长、壮、老、已全过程。

4 传统中医药学防治早衰历史文献记载丰富

4.1 古代医家对衰老的认识 健康长寿是人类永恒的追求目标,战国时期《山海经》有“不死之药”“不死之民”“不死之国”的记载。古文“壽”字中蕴含着丰富的长寿养生文化,象征着生于世间之人,有居处之地、有安身之业、有果腹之食、有恬淡之心便可长寿。《素问·上古天真论篇》提出“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老子》言“人生大期,以百二十为限”;《养生论》言“上寿百二十,古今所同”,指出人类能享受的自然寿命为120岁。

“衰”与“老”含义不同。“老”指年龄的老迈，“衰”指身体功能的衰弱、衰减或衰退。“老”者可“衰”,但“老”者非必“衰”,“老而不衰”(《寿世传真》)是中医健康养生追求的目标。对于“老而不衰”而言,《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明确提出“早衰”概念:能知七损八益……则早衰之节也”,指出“早衰”是由于不良生活方式“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以人房”“逆于生乐,起居无节”,加重肾精虚衰所致。记载“早衰”导致的临床表现,涉及现代医学的循环、生殖、泌尿、皮肤、骨骼、肌肉等多系统病证,并提出通过积极干预可以延缓“早衰”,使“老者复壮,壮者益治”。

受《黄帝内经》影响,后世医家对“早衰”的认识有所发挥。唐代孙思邈强调,固精养气对“老而不衰”的重要性;北宋陈直《养老奉亲书》从气血虚衰角度论述老人衰弱状态;金元时期李杲重视后天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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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之气对先天真元之气的充养作用,指出元气消耗是“不得终其天年”的重要原因;朱震亨《格致余论》强调精血俱耗致衰;明清医家重视肾或脾与“早衰”关系,如龚廷贤、叶桂重视肾元亏虚致衰,张介宾重视脾肾亏虚致衰。

历代医家关于“早衰”的代表性学术观点显示出精、气、血对维持“老而不衰”形神状态的重要性。古人虽有论述,却零散且不系统,未形成针对干预衰老的理论体系。深入解析精、气、血、形、神的概念内涵,探讨精、气、血转化及与物质交换、能量代谢、信息传递过程的相关性,对构建中医药指导“早衰”干预研究的原创理论具有重要科学价值。

4.2 中医药干预衰老研究的关键问题 当前,在日益严峻的老龄化社会背景下,关注整体和系统衰老机制及其在老年病发生发展过程中的作用,围绕衰老机制开发防治衰老及其相关疾病的措施和药物,成为全世界干预衰老研究关注的热点。国际上提出关于衰老的12大特征,但仍未发现衰老的根本机制,衰老导致老年病早发高发的关键机制也未充分阐明,仍缺乏安全有效的衰老干预药物[5]。

中医学关于健康与寿命、衰老与疾病内在规律的客观认识,为当前干预衰老研发提供了根植华传统文化和中医药学的重要原创思想。深入挖掘中医药干预衰老学术学术思想,建立新理论,推动新策略,研发新药物,开辟基于中医药干预衰老的防治老年病新途径,有助于发挥中医药原创优势,抢占国际干预衰老医学前沿制高点,推动确立中医药干预衰老在应对老龄化挑战中的战略地位。

5 健康生活方式干预衰老

5.1 健康生活方式是干预衰老的基石 WHO 指出每个人的健康与寿命60%与自己的日常生活方式有关,仅15%与遗传因素有关。研究显示,不良生活方式如压力、紧张、暴饮暴食(过饱)、过度疲劳、昼夜紊乱(失眠或睡眠剥夺)与衰老密切相关[6-7]。长期心理应激可表现出生物分子水平改变,压力大者可影响衰老标志物加速衰老,如应激反应激素水平异常和促炎细胞因子水平升高、端粒缩短等[8-9]。《素问·上古天真论篇》明确提出“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安作劳……形与神俱”的健康生活方式可以实现“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的健康长寿目标,为唤起健康意识,推广健康知识,倡导健康生活方式提供了纲领性指引。

5.2 健康的生活方式

5.2.1 食饮有节 饮食物是精气神的物质基础,人

体组织器官能够发挥正常生理功能皆赖后天饮食之精气所养。饮食有节需注意以下三方面。1) 饮食数量有节制,饮食过量可以损伤正气,过少可导致营养精微摄入不足。每日餐数应有节制,饮食量根据时间而变化。2) 饮食品类的搭配,以五谷为主,果、肉、菜类为辅,合理搭配,“谨和五味……长有天命”(《素问·生气通天论篇》),不可偏嗜。3) 饮食有时节,强调饮食需应时节。根据古人“食饮有节”的思想,结合现代食物营养学,应当多吃绿色、天然或有机的蔬果、粮油及禽鱼;少吃或不吃高脂、高糖、高盐、熏烤、腌制等不健康食品;同时根据体质环境、工作强度、健康状态,调节饮食,注意个体饮食调摄。

5.2.2 起居有常 包括顺应四时变化、昼夜节律2个方面。1)《黄帝内经》强调阴阳四时变化对人体具有影响,提出顺应四时变化规律,春季万物始生,夏季万物华实,应夜卧早起;秋季谓之容平,应早卧早起;冬季万物封藏,应早卧晚起,根据季节变化养成符合人体规律的作息习惯。2)天有昼夜,人有寤寐、顺应昼夜节律调整睡眠时间也是调节阴阳平衡,保证人体健康的前提。根据“起居有常”原则,要养成健康的生活规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定时午睡。良好的起居习惯可延长预期寿命,降低死亡风险。昼夜节律紊乱导致生物钟失调则与肥胖、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等疾病密切相关[9-12]。

5.2.3 不妄作劳 强调劳逸适度,反之劳逸失度损害健康。劳逸失度包括过劳和过逸2个方面。1) 过劳包括劳力、劳神以及房劳3种状态。劳力过度最易耗伤人体之气,尤其是心脾肺之气,如慢性疲劳综合征被美国疾控中心预测为“21世纪影响人类健康的重要问题之一”;思虑劳神过度易使阴血暗耗,心血亏虚,神失所养;房劳过度可以耗损精气,影响健康与寿命。2)过度安逸影响健康,“久卧伤气,久坐伤肉”(《灵枢·九针论》)。唐代孙思邈提倡“常欲小劳,但莫大疲及强所不能能堪耳”,体现出“不妄作劳”(《素问·上古天真论篇》),以及“体欲常劳……劳勿过极”(《抱朴子·养生论》)的原则。通过习练五禽戏、八段锦、太极拳等传统功法,结合现代运动健身方法达到锻炼形体、流通气血的作用。但须注意选择适当的锻炼方式,注意锻炼的时间和强度,达到动静结合,增强体力的目的。

5.2.4 形与神俱 强调调摄精神对形体健康的重要作用。形为神之体,神为形之用,“形与神俱”既是中医学关于良好健康状态的重要体现,也是享受“天年”——自然寿命的重要前提。这与WHO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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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不仅是没有疾病,而且是身体上、心理上以及社会适应上的完好状态”是一致的。保持乐观开朗的心境,精神恬淡、情绪稳定,可使气机调畅,气血调和,阴阳平衡,达到祛病延年的目的。

中医学将伴随生命产生的神称之为“元神”，为脑所主，主宰生命运动的生物节律和不以意志为转移的内脏功能。将后天生命感应认知应答、人的意志可以调控的精神、意识、思维等称之为“识神”，包括喜、怒、忧、思、悲、惊等7种情志活动，由心所主，可感知并对外界刺激产生应答。

随着医学模式向“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的转变,社会心理应激成为重要的致病因素损伤体脏腑。社会工作家庭压力大易导致压力紧张综合征、抑郁、焦虑等社会心理应激,是糖尿病、心脑血管病、恶性肿瘤等疾病的常见并发症和促发因素。元神需静养,清静安泰、虚极静笃的颐养有助于元神的潜降和内守;识神需节用,勿使过耗,少思少虑,乐观豁达,心清神悦则可畅情志。可以通过安神助眠、解郁畅情、音乐禅定等方式修养静静,还可通过心理疏导使消极情绪得到积极有效地缓解,使人朝着积极、健康的方向发展;也可通过书法、垂钓、棋艺、旅行、远足等方式,陶冶性情,保持清安静闲、心无杂念,精神守持于内,方真气得存,形神兼具[13-14]。

中医特色疗法和传统功法通过调整机体功能状态,应对不良生活方式对健康的影响显示出积极的干预作用,太极拳、五禽戏、八段锦等传统功法对调整生活方式,放松身心,以及对慢病调理发挥着重要作用[15-17]。吸收中华养生功法,结合吐纳、导引、行气、太极及现代舞蹈等编制的中华通络操,坚持练习有养生保健的功效[18]。此外,现代研究发现针灸、按摩推拿等中医特色疗法能够调节身体免疫能力,提高机体脏腑功能,发挥通经络、促气血、调五神、畅情志等功效[19-20]。

6 中医“治未病”思想与衰老干预及老年病防治

6.1 “治未病”思想与衰老干预 中医“治未病”源于“防患于未然”的预防思想,《黄帝内经》首次提出“治未病”一词,《灵枢·逆顺》载:“上工治未病,不治已病”,指出在病未发之时予以干预,经后世发展形成了未病先防、既病防变、疼后复防的“治未病”思想,贯穿疾病发生发展全过程。衰老是机体各组织器官功能随年龄增长而发生退行性变化的过程,其本质是自我修复能力下降,全身衰老与系统衰老同步,不仅让人失去机体功能,也成为罹患癌症、糖尿病以及阿尔茨海默病的最大危险因素。人体293

性疾病中有92种(31.4%)被确定为与年龄相关,包括心脏病、糖尿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中风、阿尔茨海默病、慢性肾病以及癌症,指出了衰老与多种老年性疾病的发生发展密切相关[21]。吸取“治未病”思想,提出未衰先防、已衰防病、既病防变三原则,应对老龄化防治老年病。

6.2 基于“治未病”思想提出的未衰先防、已衰防病、既病防变

6.2.1 未衰先防 不良生活方式和社会心理应激等因素导致的过早衰老是目前普遍存在的问题。中医学自秦汉时期即有过早衰老的相关认识,明确指出不良生活方式加重肾精虚耗是导致过早衰老的主要原因,也是进一步引发脏腑损伤导致老年病的关键因素。基于中医“治未病”思想提出的未衰先防是指对于尚未衰老的人群采取预防措施,尽早干预以预防衰老的发生,这对生命过程的延续和机体健康状态的维持至关重要。通过多种形式的健康教育活动提升公众对衰老的认知,增强干预衰老的意识,丰富干预衰老的养生措施。这与现代医学提出的零级预防理念相一致,即通过倡导健康生活方式减少老年病危险因素的发生。

6.2.2 已衰防病“衰”和“老”相关但无必然联系,中医“衰老”是一个偏义词汇,关键在“衰”而不在“老”。通过适当的调理可以实现健康长寿,尽享天年,而不出现衰、病的表现,从而实现“身体强健,老者复壮,壮者益治”(《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造成老龄人群身体功能减退和疾病早发高发的最大危险因素是衰老,衰老导致了机体功能下降和多组织器官的退行性变化,成为多系统老年病的重要驱动因素。对于已有衰老表现的人群,采取系列措施干预衰老的进程,防止因衰致病是减少老年病早发高发,实现健康老龄化的重要措施。

已衰防病即通过保持良好的生活方式以提高身体素质,改善身体功能,防止衰弱综合征的发生。对于已出现各系统衰老表现的老龄人群,可以通过相关药物和非药物方法,改善衰老表现,防止进一步发展成老年病。此外,在医院、社区及健康管理中心等地方设立专业机构,加强对老龄人群的健康状况或衰老程度的全面评估,并给予综合调理。

6.2.3 既病防变 衰老相关疾病是导致老年人失能的关键因素,所患疾病种类越多,老年人失能率越高。具有高致残率的呼吸系统疾病、心脑血管与退行性疾病、精神与关节疾病、代谢紊乱疾病等与老年人失能发生风险密切相关,阿尔茨海默病造成的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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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往往程度较重而且照护难度较大;骨质疏松和肌肉减少症造成的骨折、活动能力减弱是老年人失能的重要因素,也是失能综合征的主要构成因素。此外,躯体失能造成的有效社交和躯体活动减少及照护失常往往会加重失智失能的程度。

既病防变深刻体现中医“治未病”思想,其核心在于运用脏腑传变规律预先干预,并通过扶助正气、清除病邪以固本清源,减少失能失智事件的发生。提高老年人健康素养,改善营养状况,维持社交活动,避免绝对静养,保持良好心态,选择舒适良好的居住环境等是患病后减少恶化加重的有效措施。同时,加强老年友善型社区和医疗机构建设,提高专业照护机构的数量和水平,构建衰老状态与失能风险识别评估、基础疾病诊断治疗、身心功能康复护理一体化的高龄多病人群照护体系,则是从社会保障角度出发应强化的综合防控措施。

7 中医药干预衰老原创理论研究

7.1 气论哲学的核心内涵和突出特征 气论哲学以气一元论的本原论、形气转化的恒动论、天人合一的整体论为核心内涵和突出特征,阐释了宇宙万物的构成本原、运行规律及其相互联系。主要思想包括下述3个方面。1)气一元论的本原论认为,“气”是构成世界万物的本原,“精气学说”指出“精”是“气”的精华部分,是生命产生的本原;“元气学说”指出元气乃万物肇始之气,是构成万物的原始物质。2)形气转化的恒动论认为,气的永恒运动贯穿于宇宙万物运动的时间和空间,其运动形式表现为升、降、聚、散,而且气分阴阳,列布五行。气的升降聚散、阴阳之间的交感以及五行之间的生克制化产生了形气转化的气化过程。3)天人合一的整体论认为,天地统一于自然整体,天地自然的变化产生了人类,也决定了人类的生存与死亡。人处于天地万物之间,应遵从自然规律的变化。

7.2 哲学之气延伸到中医学领域建立起生命本质规律的认识

哲学之气延伸到中医学领域建立起生命本质规律的认识,诠释了精、气、神及其在维持生命活动中的重要作用,主要思想包括下述几个方面。

7.2.1 哲学之精向医学之精的转变 中医学将气论哲学的气生万物、精气为灵、元气为始的思想引申到医学领域,阐述生命起源和生命活动的内在规律。 《灵枢·经脉》载:“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骨为干,脉为营,筋为刚,肉为墙,皮肤坚而毛发长。”此处“精”由哲学层面的气之精粹概念转变为男女

媾精的生殖之精,禀受于父母的生殖之精相合而成为推动新生命起源和生长发育的“先天之精”主要组成部分,这种描述已非常接近生命形成的过程,与现代医学从受精卵到胚胎再到胎儿发育的过程非常相似。

7.2.2 先天之精化生之气称为“元气” 元气是人体生命活动的根本动力。从哲学的气、精、元气概念延伸到具有特定医学内涵的中医学概念,可见气论哲学思想对中医学生认识的深刻影响,也反映出在气论哲学指导下中生命命科学领域的重大发展。

7.2.3 气的概念与功能分类 气之概念在中医学领域的延伸和应用具有划时代的奠基意义,既保留了哲学属性,形成中医学整体、系统、辨证、恒动、天人相应的整体观念,又赋予了医学内涵。气是人体生命活动的动力,气的推动、温煦、防御、固摄、气化等功能贯穿于人体生长壮老已全过程,具有调控生命活动,激发脏腑功能,维持正常体温,防御病邪侵袭,固摄津液精血,维持机体物质交换、能量代谢及信号转导等功能。气按功能分为元气、宗气、营气、卫气、经络之气、脏腑之气。

7.2.4 肾精元气与生命活动密切相关 元气由肾所藏先天之精化生而来,并受后天水谷之精气的滋养,历三焦而循行于五脏六腑,作为诸气之本,激发各脏腑生理功能活动,为生命活动的根本动力,肾精元气的盛衰与生长壮老已的生命规律息息相关。气机升降出入和形气转化的气化运动是生命运动的本质特征,并以阴阳五行揭示人体对立统一、生克制化的运行规律,以天人相应阐释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关系,形成了以整体观念、恒动观念、脏腑经脉气血等为核心的中医理论体系。

7.3 气络是“气”实现功能的载体

气络作为络脉末端的网络结构,是气的功能实现形式,也是气机气化的主要场所,更是精、气、神相互转化的功能结构载体,主要内容体现在下述方面。

7.3.1 络脉的概念内涵 络脉是从经脉分支而出、维持生命运动和内环境稳定的网络结构。包括脉络运行血液的“血之细络”和气络运行经气的“气之细络”(《读医随笔》)。脏腑、经脉、气血构成中医理论体系的核心,脏腑需借助气血维持正常生理功能,气血在经脉中运行,但需借助经脉末端络脉的网络结构才能发挥对脏腑的温煦濡养作用,才能实现“决死生、除百病、调虚实”功能,可见络脉在人体生命活动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7.3.2 气络的概念内涵和气机气化 气络是“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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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现功能的载体,承载元气、宗气、卫气,其支横别出、逐层细分、网状分布、循行表里的空间结构特点,使元气、宗气、卫气在气络中呈现出面性弥散的运行状态,发挥温煦充养、防御卫护、信息传导、自稳调控的作用。气络入脏腑成为脏腑功能结构的有机组成部分,通过络属调节作用将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五官九窍等整合为和谐有序的生命机体。气络是气机升降出入的通路,只有气络的功能正常,才能使元、宗、卫气各司其职,五脏六腑内外协调和谐,使人体成为升降相因、出入有序、统一协调的生命整体。伴随着气络中元气、宗气、卫气与脏腑之气的升降出入,发生着气形转化的物质交换与能量代谢的气化运动,即精、气、血、神等相互转化的过程,气化过程正常从而实现机体内部及其与外部环境物质、能量、信息交换。

7.3.3 气络是精气神相互转化的功能结构载体

中医学认为精气神为人身之三宝,精是生命起源又受后天水谷之精气的充养,精所化之气为元气,同时也是宗气和卫气的来源。气为生命活动的动力,气的运动变化表现于外的生命现象是神,神是生命活动的体现。精、气、神的相互转化的过程便是一种物质变精神、精神化物质的形气转化过程。这一过程离不开气络中运行的经气升降出入的有序运动,使精能化气、生神,成为气与神的物质基础。气能生精、化神,是精与神功能正常运行的动力。神能统精、驭气、御形,是精气活动的主宰和生命体现。形为神之体,是生命物质结构载体。系统构建气络学说揭示气络中气之升降出入运动规律和精、气、血、神相互转化的气化运动过程,对认识精气神在生命与健康、衰老与疾病中的科学价值具有重要意义。

气络学说精气神理论基于精、气(血)、神、形是生命运动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提出精是生命起源、气是生命动力、神是生命体现,具体如下。

7.4.1 精是生命起源 精是构成生命体及产生并维持生命活动的基础。《黄帝内经》指出禀受于父母的先天之精是构成脑、髓、骨、脉、筋、肉、皮肤、毛发等各脏腑形体窍官的根本,肾精又受后天饮食水谷的滋养,影响人体生长、发育、盛壮、衰老不同阶段的齿、发、筋、骨、肌肉、身体状态、生殖功能等。因此,《医学正传》指出“肾气盛则寿延,肾气衰则寿夭”,明确指出肾之精气盛衰贯穿于人体生长壮老已的全过程。

7.4.2 气是生命动力 气的推动、温煦、防御、固 摄、气化等作用是维持机体正常生理功能的根本动 力,气在体内不断进行着升降出入和形气转化运动, 伴随人体气机升降出入的形气转化的物质交换与能 量代谢的气化运动,为人体生命活动的根本特征。 升降出入的异常或废止意味着疾病和死亡。气络承 起元宗卫、经络之气、脏腑之气,通过气机气化运 动发挥维持机体正常的生理功能,并发生着精、气、 血等物质交换与能量代谢的过程。形气转化的气化 过程为精化气、气生神,精生血、血养神的生命过程 提供了前提条件。

7.4.3 神是生命体现 神是人的精神、意识、思维等心理活动和运动、感知、脏腑运行等生理活动的集中体现。1) 元精、元气所化之元神为生命初始之神, 是与生俱来的生命活动固有的内在调控机制, 一经产生便主宰着伴有遗传生物信息的生命内在节律运动, 调控维持人体生存的基本生理活动。2) 精生髓, 髓聚为脑, 脑为元神之府, 脑髓为脑神的组织基础, 肾精充盛则脑髓充盈, 精能化气养神, 故而神思敏捷而智达, 敌王冰注《素问·海论篇》言“脑为髓之海, 真气之所聚”。3) 精生血, 血又能养神, 心主血脉, 亦主神明。人与外部社会环境接触后产生的情志与欲望等感应、认知、应答活动, 属“识神”范畴, 由心所主, 涵盖了人体接触外界感应过程中产生的魂、魄、意、志、思、虑、智等情绪反应。4) 形是神的功能活动载体, 神通过形体现功能盛衰, 包括人体强弱、胖瘦、高矮等外形外貌及脏腑的内形特征, 形与神俱是“老而不衰”的健康长寿表现。

7.5 气络学说精气神理论提出衰老中医核心病机

衰老的中医核心病机包括肾精虚衰是衰老根本、元气亏虚是衰老关键、形神耗损是衰老表现,具体如下。

7.5.1 肾精虚衰是衰老根本 肾精是人体生命的起源和根本动力,肾中精气的盛衰与机体生长、发育、衰老的动态演变相对应,肾主生长发育生殖,其华在发,生殖充脑养骨,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为五脏之根。机体各脏腑及相关的皮肉筋脉骨功能变化均与肾精“盛、衰、竭”有着密切关系。肾精不足则化气乏源,肾阴肾阳失于平衡,引起温煦失司、推动气化功能失常,脏腑经络和四肢百骸失于濡养,功能减退,病理产物蓄积,导致衰老和相关老年病的发生,即“肾元亏虚,累及五脏”(《景岳全书》)。同时五脏亏虚,肾精乏源,进一步耗伤肾中精气,加重衰老及相关脏腑疾病,所谓“五脏之伤,穷必及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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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岳全书》)。

7.5.2 元气亏虚是衰老关键 气是生命动力,气的盛衰行滞是决定机体壮老的重要因素,肾精所化之肾精元气是生命活动的根本动力,决定人体禀赋和遗传倾向,是与生俱来的生命活动固有的内在调控机制,也是影响生命寿夭的关键因素。元气为宗气、营气、卫气诸气之本,激发脏腑经络气血功能,成为各脏腑组织功能活动的根本动力。古人已认识到先天禀受之元气厚薄不同可以导致体质的差异和寿命的长短。元气亏虚可导致络络属调节、温煦充养、防御卫护、信息传导、自稳调控功能失常,引发脏腑病理变化,成为百病之源。

8 中医药干预衰老药物和方剂的文献研究

8.1 药物文献研究 药的概念最早出现于周代,其中许多与延寿相关,其发展如下。

西周时期,《周礼·天官》谓:“凡药,以酸养骨,以辛养筋,以咸养脉,以苦养气,以甘养肉,以滑养窍”,指出“药”的不同性味可以滋养机体维持健康。

战国时期,《山海经》虽不是医药专著,但记录了120余种药物,其中便有“服之不夭”“食之多力”“服之不忘”等补益、延缓衰老的药物记载。

东汉时期,《神农本草经》收载365种药物,分为上、中、下三品,其中上品一百二十种,多服久服不伤人,可轻身益气,不老延年。

晋代,《抱朴子·内篇》中有关于服食“还丹金液”等真铅、真汞类“大药”和草木类“小药”,认为服食“大药”可长生成仙,服食“小药”可延年益寿。

唐代,孙思邈重视熟地黄、枸杞子、黄精等植物类药物。《证类本草》共收录1082种药物,其中载有轻身延年、不老神仙等功效的药物达200余种。

明代,《本草纲目》记载了1892种药物,其中170余种具有轻身延年作用。

清代,《本经逢源》收录了常用700余种药物,其中载有人参、地黄、鹿茸、覆盆子、车前子等50余种轻身延年、不老神仙作用的药物。

8.2 方剂文献研究 历代医家也重视具有延年益寿的方剂研究。

东汉,《华佗神方》载交藤丸神方可驻颜长寿, 不老延年神方、轻身神方、地黄酒酥神方等方剂可令人发白更黑,还年却老。

唐代,《外台秘要方》茯苓散“久服,长生延年,老而更壮”、八公散“久服令人耐老轻身”。《备急千金要方》载天门冬酒“久服延年轻身,齿落更生,发白更黑”。宋代《洪氏集验方》还少丹治疗精血虚损

之“未老先衰”。

宋代,《太平圣惠方》在神仙方、药酒、补益方卷中收录了抗衰益寿方剂,《圣济总录》载楮实丸方“延年驻颜”,二精丸方“常服助气固精……长生不老”。

元代,《瑞竹堂经验方》设有羡补门收录延年益寿方剂,《四库全书》评价其所载之方“不轻用金石之药,其处方最为醇正”。

清代,清宫医柴中也记载有补益增寿之方,如《慈禧光绪医方选议》养心延龄益寿丹、长春益寿丹等。

综上所述,受到“神仙家”思想的影响,通过炼丹服石追求长生不老的风气自秦汉起一直持续到唐宋时期。唐宋之后直至明清脏腑学说研究的深入,从祛邪防病以延年益寿角度丰富了中医学干预衰老方药。干预衰老方药研究中要注重受“神仙家”思想影响下炼丹服石方药的甄别,吸取其精华更要剔除现代科学视角下有损于健康寿命的方药;还要准确把握脏腑疾病辨治方药与干预衰老的辩证关系,防止干预衰老概念的泛化。

9 中医原创理论指导下干预衰老创新药物研发

中医药两千余年发展史形成了医学与药学密不可分的学科特点。通过构建历代中医干预衰老方药数据库,结合衰老及其退行性改变的多层次系统评价模型,开展古代经典方药干预衰老系统评价,揭示干预衰老的共性特征和组织器官差异化作用;利用多学科交叉技术,构建“药味-成分-靶点-通路”关联网络,形成干预衰老中药物质信息数据库,为充分挖掘历代干预衰老方药宝贵资源、研发干预衰老创新药物奠定坚实基础。

以辨证论治为核心的理论体系中“理-法-方-药”是密不可分的有机整体,理、法是关于疾病发病、病机、证候、治法的内在规律认识;方、药是在理、法指导下进行的组方遗药过程。中医药学术理论创新同样体现在作为理、法重要载体的方药研究上,干预衰老研究过程中需重视中医原创理论指导下的创新药物研究。基于气络学说精气神理论指导衰老干预研究,提出衰老中医核心病机“肾精虚衰是衰老根本、元气亏虚是衰老关键、形神耗损是衰老表现”,确立“补肾填精、燮理阴阳、温扶元气、充养形神”治法,为研发干预衰老创新药物提供了理论指导。近年来,对八子补肾方的理论和实验研究颇丰,本文件以八子补肾方为例进行阐释。

9.1 “八子补肾方”的理论基础 东汉张机创制金

世界中医药 2025年8月第20卷第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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匮肾气丸,以大量滋补肾阴药配伍少量温扶肾阳之品,以求阳加于阴化生肾气;宋代钱乙在金匮肾气丸基础上去掉温扶肾阳之品化裁而成地黄丸,明代薛己将其命名为六味地黄丸,成为专事滋补肾阴的代表方剂;明代张介宾创立左归丸和右归丸首开种子药补肾填精用药先河;明代李樾创立五子衍宗丸应用5个种子药补肾填精,被誉为“古今种子第一方”;清代叶桂应用血肉有情动物药为主补肾填精。

历代补肾用药经验反映出“子类养精、黑色入肾、血肉有情”用药特色,基于“补肾填精、燮理阴阳、温扶元气、充养形神”治法,制定八子补肾方,应用菟丝子、枸杞子、覆盆子、五味子、蛇床子、金樱子、韭菜子、川楝子等8个种子药填补肾精,配伍巴戟天、肉苁蓉、鹿茸肾助阳,生地黄滋肾阴以燮理阴阳,人参大补元气,全方切合“肾精亏虚为衰老根本,元气亏虚为衰老关键,形神耗损为衰老表现”的病机关键,达到补精化气、生血、生髓、充养形神的目的。

9.2 “八子补肾方”的研究基础 完成的中国首个哺乳动物全生命周期记录1200只小鼠的大规模干预衰老研究,证实八子补肾方较自然衰老对照组延长寿命325d。八子补肾方对12大衰老机制中的8大机制均具有干预作用,可通过调节表观遗传、减轻端粒耗损、维持线粒体稳态、减少衰老细胞、改善肠道微生态、改善细胞间通讯、减轻炎症反应、维持干细胞活力等延缓整体衰老[22-27]。八子补肾方通过补肾填精防治肾精虚衰相关的生殖、骨骼、肌肉、神经、皮肤毛发、心血管、免疫、消化、呼吸等系统衰老[28-35]。完成的八子补肾方干预衰老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循证研究,表明可明显改善衰老症状和衰弱量表评分,提高运动能力和耐力,安全性良好[36]。

这些研究结果佐证了气络学说精气神理论指导干预衰老研究的科学价值,也提示原创理论指导创新药物研发在国际干预衰老领域可发挥重大作用。鉴于当前尚缺乏安全有效干预衰老药物,深入研究八子补肾方干预整体衰老、系统衰老及衰老疾病的作用机制,有助于突破目前干预衰老药物治疗现状,为引领中医药干预衰老研究取得重大成果奠定了重要基础。

主要起草单位: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抗衰老专业委员会、河北以岭医院、河北省络学创新医药研究院、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

参与起草的单位(排名不分先后):上海中医药大学、南方医科大学、北京博奥晶方生物科技有限公

司、哈尔滨医科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天津中医药大学、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河北省人民医院、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南京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北京中医药大学、河南省人民医院、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陕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厦门大学、山东第一医科大学附属省立医院、南京医科大学、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北京医院、暨南大学、英国卡迪夫大学、美国俄亥俄大学、泰国庄甲盛皇家大学。

指导专家:吴以岭。

主要起草人:贾振华、侯云龙、张岩。

参与起草人(按姓氏笔画排序):

中国:王拥军、王雪敏、王辉、王宏涛、王同兴、艾静、叶静、达育红、刘承云、齐慧、许建国、李刚、李延兵、李红蓉、李梦南、李新立、杨跃进、时晶、张东伟、张杰文、张稳、张澄、苗琳、范小璇、周建、周敏、屈秋民、赵庆亮、赵家军、莫龙、倪春辉、徐凤芹、徐进、黄从新、黄鹤、常丽萍、阎小燕、梁俊清、黎健、戴毅、鞠振宇、魏明清、魏聪。

英国:姜文国。

美国:杨观虎。

泰国:曹作军。

本文件的起草程序遵守了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发布的SCM1.1-2021《标准化工作导则第1部分:标准制修订与发布》。

本文由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发布,版权归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所有。

利益冲突声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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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1-20 收稿 本文编辑:张晓辉,张雄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