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精神障碍住院患者静脉血栓栓塞症风险因素管理专家共识

1 老年精神障碍患者VTE的风险因素

1. 临床特征 研究结果表明,老年精神障碍患者D-二聚体和凝血因子Ⅷ等水平显著升高,其机制可能

与患者的情绪应激有关,交感神经系统激活导致儿茶酚胺分泌增加,导致红细胞、血红蛋白等指标代偿性升高以及血液黏稠度上升,使得精神障碍患者发生VTE的风险增加[5]。此外,肥胖、吸烟、久坐、脱水及代谢综合征等生活方式因素,以及高血压、糖尿病、慢性阻塞性肺病等共患病因素,均可激活凝血系统[6]。住院期间医源性因素(如镇静药物、保护性约束)进一步增加院内VTE 风险[7]。而年龄本身就是VTE发生的重要风险因素,年龄越大,发生VTE的风险越高,精神障碍患者年龄 ${<}55$ 岁 $55\!\sim\!69$ 岁、≥70岁人群VTE 发生率分别为 $3.\,23\,\%\,,\,4.\,95\,\%$ 、8.42[8]。综合上述风险因素,老年精神障碍患者VTE发生风险显著升高,需强化动态风险评估。

表 1 GRADE 证据等级和推荐强度分级

|GRADE分级|具体描述| |---|---| |证据质量分级|| |高(A)| 非常确信估计效应值接近真实效应值，进一步研 究也不可能改变该估计效应值的可信度 | |中(B)| 对估计效应值确信程度中等，估计效应值可能接 近真实效应值，但仍存在二者不相同的可能性， 进一步研究有可能改变该估计效应值的可信度 | ||| |低(C)| 对估计效应值确信程度有限，估计效应值与真实 效应值可能大不相同，进一步研究极有可能改变 该估计效应值的可信度 | |极低(D)|| || 对估计效应值几乎没有信心：估计效应值与真实 效应值很可能完全不同。对效应值的任何估计 都很不确定 | | 推荐强度分级 强推荐(1) |明确显示干预措施利大于弊或大于利| ||| |弱推荐(2)|利不确定或无论质量高低的证据均显示利|

推荐意见1:老年精神障碍患者发生VTE 的风险增加,年龄越大发生VTE的风险越高(1A)。

1. 疾病种类 研究发现,抑郁症、双相情感障碍、精神分裂症等精神障碍患者的VTE 发生率较高[9]。此外,在因抑郁发作住院的患者中,与VTE发生最相关的是抑郁症状的严重程度,这可能与抑郁患者活动减少容易导致血液淤滞有关[3,10]。紧张症的患者常常久坐不动,也常伴有DVT 和PTE。一项回顾性流行病学研究旨在调查老年住院精神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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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患者VTE 的发生率,结果显示,紧张症患者发病率明显高于非紧张症患者 $(\,61.1\,\%$ 1% vs 1%),其中活动减少是一个重要的原因[11]。

推荐意见2:抑郁症、双相情感障碍、精神分裂症患者病程越长,发生VTE 的风险越高(2B),紧张症患者发生VTE的风险最高(1A)。

1. 药物治疗

1.3.1 抗精神病药物 使用抗精神病药物明显增加了VTE 发生风险,尤其是第一代抗精神病药物(firstgenerationantipsychotics,FGA),如氟哌啶醇、氯丙嗪和氟奋乃静等[12-13]。剂量越大,发生VTE风险越高,治疗前3个月VTE风险最高,其中风险最高的药物是氯氮平和低效价的FGA[11,14]。低效价FGA 似乎比高效价FGA 具有更大的发生VTE风险[15-16]。第二代抗精神病药物奥氮平、利培酮的风险可能高于阿立哌唑、氨磺必利、喹硫平等药物,各种药物发生VTE的风险结论尚不统一[17-18]。1.3.2 抗抑郁药物 一项真实世界研究发现,使用抗抑郁药患者VTE 的复发风险增加1.45 倍[19]。但也有研究认为,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selectiveserotoninreuptakeinhibitors,SSRI)的使用与VTE风险之间没有关联,三环类抗抑郁药(tricyclicanti-depressants,TCA)可能与VTE 风险增加有关[20]。总之,使用抗抑郁药与增加VTE 风险的证据较少且存在争议。 1.3.3 心境稳定剂 目前,关于丙戊酸钠、拉莫三嗪与VTE的形成研究较少。既往存在一些与碳酸锂使用相关的血栓形成病例报道[21]。 1.3.4 镇静催眠药物 镇静催眠药物与VTE 风险之间存在剂量-反应关系,其中氟硝西泮相较于其他同类药物具有更高的VTE风险[22]。

推荐意见3: 使用抗精神病药物尤其是氯氮平和低效价FGA 发生VTE 的风险增加(1A),TCA、碳酸锂可能增加VTE风险2B),镇静催眠药物存在更高的VTE发生风险(1B)。

1. 非药物治疗

1.4.1 保护性约束 保护性约束是指为了保护精神科患者或他人的安全而采取的一种限制自由行动的措施,这种措施通常在患者出现危险行为、自我伤害倾向或对他人构成威胁时使用。既往研究发现,长时间的约束是VTE 发生的高危因素,其中保护性约束的患者DVT 发生率为 $9.3\,\%\,(O R\,{=}\,6.0\,)^{\scriptstyle\left[23\right]}$ 3%( =6.) 。1.4.2 无抽搐电休克治疗(modifiedelectroconvul-sivetherapy,MECT) 有研究认为,MECT 治疗可能会增加VTE的发生率,可能的原因是MECT 过

程中会发生强烈的肌肉收缩[3]。但目前尚无直接证据表明MECT 治疗会增加VTE 风险,治疗过程中涉及的麻醉、循环系统波动及术后活动限制可能间接影响静脉血流。临床实践中,建议对存在VTE高危因素的患者进行个体化评估,并在治疗前后加强监测与预防措施[24]。

推荐意见4:保护性约束和MECT 可能会增加VTE的发生风险1A)。

2 老年精神障碍患者VTE相关评估

2.1 VTE风险评估 目前,针对老年精神障碍患者VTE的风险评估工具相对缺乏。建议主要使用Padua评分对患者进行VTE 风险评估,Padua总分 ${\geqslant}4$ 分为高危 ${<}4$ 分为低危(表2)[25]。由于精神科患者存在特有的危险因素,上述量表并不完全适用[26]。建议采用综合评估方式,除上述评估工具外,入院老人要评估双下肢是否有浮肿,监测凝血功能以及注意住院期间的变化,结合老年精神障碍患者的临床特征、疾病种类、治疗药物等综合判断VTE的风险。

表2 Padua评分

|危险因素|分值|| |---|---|---| | 活动性恶性肿瘤，患者先前有局部或远端转移和(或)6个3 月内接受过化疗和放疗 ||| |既往VTE史||3| |活动受限（自主活动10m内)至少3d||3| |已有血栓形成倾向（抗凝血酶缺陷症，蛋白C或蛋白S缺||| |乏，LeidenV因子突变，凝血酶原G20210A突变，抗磷脂||| |||| | 近期(≤1个月)创伤或外科手术 年龄≥70岁 |2|| |心力衰竭和(或)呼吸衰竭||| |急性心肌梗死和(或)缺血性脑卒中||| |急性感染和(或)风湿性疾病| || |肥胖（体质量指数≥30kg/m²）||| |正在进行激素治疗/口服避孕药| ||

注 $0\!\sim\!3$ 分为低危 ${\geqslant}4$ 分为高危

推荐意见5:对老年住院精神障碍人群建议采用综合评估方式判断VTE的风险(1A)。

2. 出血风险评估 对于VTE 风险评估为中、高风险的患者,应当同时完善出血风险评估。内容除患者一般状况、年龄、体质量外,还需评估肝肾功能、凝血功能,病史特征需涵盖原发疾病、合并疾病情况(未控制的高血压、活动性出血等)以及用药情况(特别是抗血小板药物、抗凝药物、激素等),同时应当考虑患者是否接受侵入性操作或者手术等。目前,尚没有针对精神科患者出血风险的评估工具,推荐使用内科住院患者出血风险评估表[27]。如患者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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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性消化道溃疡、入院前3个月内有出血性事件或血小板计数 $50\!\times\!10^{9}\,/\mathrm{L}$ /L 中任意1条,则认为患者为出血高危人群。年龄 ${\geqslant}85$ 岁、肝功能不全导致凝血功能异常(国际标准化比值 $>\!1.5$ 5)、严重肾功能不全[肾小球滤过率 $<\!30\,\mathrm{\mol/(min\bullet~m^{2}~)}$ )]、需重症监护病房进行重症支持、留置中心静脉置管、具有风湿免疫系统疾病、现患恶性肿瘤史、男性中具备3条及3条以上同样认定为出血高危人群。要注意观察患者住院期间的变化,及早发现非致命性出血征象,比如出现以往不存在的刷牙出血、结膜出血、皮肤淤青、尿血或粪便潜血转阳等,此外,精神科药物方面,几乎所有SSRI由于影响了血小板功能本身就可能增加出血风险[28]。在评估出血风险时,需要考虑精神科患者的特殊性。

推荐意见6:出血风险评估工具推荐内科住院患者出血风险评估表,并需要结合老年精神科患者的特点综合评估(1A)。

2. 推荐评估时间 建议在患者入院 $24\,\textrm{h}$ 内进行VTE的初始风险评估。住院期间应根据患者的VTE风险及出血风险进行动态评估。(1)低危患者每周评估1 次。(2)高危患者至少每周评估2 次。(3)接受MECT 的患者,在MECT 术前 $24\,\textrm{h}$ 以内,术后24h 以内,及术后每周进行VTE 风险评估。(4)对接受保护性约束、紧张症患者等卧床时间长的患者至少每周评估2次。(5)病情变化、护理级别发生变化时随时评估。(6)出院前 $24\textrm{h}$ 评估。

推荐意见7:建议在患者入院 $24\textrm{h}$ 内进行VTE的初始风险评估,住院期间应根据患者的VTE 风险及出血风险进行动态评估(1A)。

3 老年精神障碍患者VTE的风险因素管理

3. 预防策略与措施 应根据VTE风险评估和出血风险评估结果,充分考虑精神障碍患者的病情和依从性,权衡风险和获益,给予预防性干预,包括基础预防、药物干预、机械预防,特殊情况下可考虑结合外科干预治疗(表3)。需动态评估患者病情、依从性及风险变化,及时调整策略[29]。

表3 VTE主要预防措施

|预防策略|主要内容| |---|---| |基础预防|健康教育、注意活动、避免脱水、减少创伤等| |药物预防|普通肝素、低分子量肝素、磺达肝癸钠、新型口服抗凝| |药物预防|| |机械预防|间歇充气加压泵、抗栓弹力袜和足底静脉泵|

实施要点

(1)所有入院患者均需完成VTE 风险评估,在

无禁忌情况下,所有住院患者均应采取VTE 基础预防措施。VTE中高风险的非手术患者,建议药物和(或)机械预防 $7\!\sim\!14\,\mathrm{\d}^{\!\left[2,30\right]}$ 。

(2)VTE风险超过出血风险的患者,优先使用低分子肝素,如有低分子肝素使用禁忌,可考虑使用磺达肝素钠,慎用维生素K 拮抗剂[2]。

(3)机械预防适用于所有无禁忌的高危患者,卧床老人推荐使用间歇充气加压装置、足底静脉泵。建议实施预防措施前,完成机械预防禁忌证评估。

(4)对髂股静脉、下腔静脉存在血栓且PTE 风险较高的患者,经评估后给予腔静脉滤器预防PTE的发生。

(5)对于正在进行保护性约束及接受MECT 的患者应加强VTE 风险评估,对于出现下肢血栓症状的患者,如肿胀、疼痛、发红、发热或下肢活动受限等,需要优先解除保护性约束,停止MECT 治疗,尽快完善实验室检查、体格检查和影像学检查,以确认血栓的存在和确定其位置和严重程度,必要时呼吸内科、血管外科就诊,给与抗凝治疗、溶栓治疗或介入治疗,同时密切监测和随访。

推荐意见8:对中高风险患者实施动态预防策略,需兼顾精神障碍特征与治疗依从性(1A)。

3. 重点人群管理 对高龄、躯体疾病多、紧张症、活动减少、使用高风险精神科药物、行MECT 及约束等重点人群,应重视基础预防,对患者、家属、照护者的健康宣教,建立VTE 防护联盟,尽量鼓励及指导下肢活动,定期查体和超声筛查,建议给予基础预防的同时,亦可参照老年重症患者的预防策略,主要包括四个方面:住院患者VTE风险评估、依据VTE风险开具合理的VTE预防医嘱、执行依据VTE 风险开具的合理VTE 预防医嘱、报告潜在可预防的 $\mathrm{VTE^{\left[27\right]}}$ 。

推荐意见9:重点人群需强化基础预防、定期评估与多主体协同管理(1B)。

3. 精神科治疗临床决策要点

(1)风险药物管理:对于VTE 高风险的老年精神科患者建议尽量避免使用低效价的FGA 和氯氮平,避免使用TCA 的抗抑郁药,尽量减少镇静催眠药的剂量,避免使用氟硝西泮,心境稳定剂建议避免选择碳酸锂。

(2)注意精神科药物和抗凝药物的相互作用:精神科药物与抗凝药之间的相互作用影响患者的出凝血功能,如老年精神障碍患者就诊时已在使用抗凝药、抗血小板药或长期服用非甾体类消炎药,应避免使用相互作用较大的精神科药物,并注意调整抗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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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剂量并加强监测(表4)。

表4 精神科药物与抗凝药物相互作用总结

|药物|抗凝药物相互作用|使用建议| |---|---|---| |氯氮平| 氯氮平与肝素、华法林增加骨与肝素、华法林 髓抑制风险 || |卡马西平| 与抗凝药（如华法林等香豆素 类、利伐沙班、达比加群、阿哌 沙班、依度沙班)合用时可降低 这些药物的血浆浓度 | 需调整抗凝药 剂量 | |丙戊酸钠| 与抗凝药和抗血小板聚集药合需常规监测凝血 用时可能引起出血风险增加 || || SSRI类和SNRI可能增加出血风险；可能会改与华法林其他抗 变口服抗凝药的抗凝效果 | 凝药合用时需加 强监测 | |米氮平| 会引起服用华法林患者国际标 准化比值增高 | 示需常规监测凝血 情况 | |米那普仑|可能增加出血风险| 与华法林合用时 需加强监测 | |曲唑酮| 服用华法林的患者同时服用本需常规监测凝血 药可能会使凝血酶原时间延长情况 或缩短 || |伏硫西汀||| || 可能会改变口服抗凝药的抗凝谨慎联用 效果,使出血风险增高 || || 圣约翰草提取物使香豆素类抗凝药（华法林等）需调整剂量 治疗效果下降 ||

3)综合风险控制:对于VTE 高风险的老年精神科患者应尽量减少保护性约束,优化MECT 管理,如必须使用应注意密切监测。具有攻击行为、自杀自伤倾向以及摔倒风险较高的老年精神障碍患者容易发生外伤出血,应尽量避免使用维生素K 拮抗剂,注意监测凝血功能,降低出血风险[31]。

推荐意见10:VTE 中高风险老年患者应避免使用风险药物,注意精神科药物和抗凝药物的相互作用,并根据老年精神科患者临床特点选择药物(1B)。

4 小结与展望

老年精神障碍住院患者是静脉血栓栓塞症的高危人群,其VTE 发生率显著高于普通人群,且因症状隐匿、共病复杂等特点,临床漏诊与误诊风险较高。因此,针对此类患者的VTE 防控需以权衡风险和获益,结合个体化诊疗原则,通过建立涵盖VTE危险因素的动态评估体系,基于分层管理策略,对高危患者实施预防性干预,同时严格控制出血风险,建立涵盖精神科、老年科、护理学、药学、影像科、超声科、血管外科等多学科的VTE 防治团队以及会诊外诊绿色通道,构建动态化、精准化的防控体系。

未来的研究方向建议开发适合老年精神科患者的VTE 风险评估工具,探索预防的优化方案,特别是针对长期制动及伴代谢综合征患者的预防策略。通过构建评估、预防、监测的全流程管理体系,有望

显著改善老年精神障碍患者VTE 防控现状,最终实现降低致残率、提高生存质量的临床目标。

执笔专家(按姓氏笔画排序):刘超猛(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老年科),张庆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老年科),张新乔(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老年科)

专家组成员(按姓氏笔画排序):王华丽(北京大学第六医院),王勇(北京红十字血液中心),任莉(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老年科),刘超猛(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老年科),朱丹迪(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老年科),何红波(广东省人民医院广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张庆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老年科),张新乔(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老年科),张赛娜(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老年科),李鹏飞(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药事部),汪晓(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老年科),汪海波(北京大学临床医学高等研究院临床研究所),周娇娇(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老年科),邵阳(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医务部),陈小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姚志剑(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南京脑科医院),姚远(解放军总医院医学创新研究部医院管理研究所),姜荣环(解放军总医院第一医学中心医学心理科),胡永东(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范寅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神经内科),栗克清(河北省精神卫生中心),屠丽回(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老年科),韩笑乐(北京回龙观医院老年科),甄文凤(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老年科)

致谢 感谢本次参与编写专家及北京安定医院老年团队的大力支持。

利益冲突 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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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编辑:纪艳明)

推荐意见与 GRADE 证据分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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