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丨子痫前期预测与预防指南（2025）

一、预测指标

（一）临床风险因素 子痫前期的风险因素是预测子痫前期的首要指标。根据风险因素与子痫前期发病的关联强度，分为高、中、低三级风险因素，见表2。 临床问题1：妊娠期存在哪些与子痫前期发病有关的风险因素？ 【推荐意见】 风险因素根据与子痫前期发病的关联程度分为高、中、低三个等级。高风险因素包括子痫前期史、慢性高血压、妊娠合并内科疾病［系统性红斑狼疮（systemic lupus erythematosus，SLE）、抗磷脂综合征（antiphospholipid syndrome，APS）、肾脏疾病、糖尿病等］、肥胖［体重指数（body mass index，BMI）≥28.0 kg/m2］和孕妇年龄≥40岁；中风险因素包括超重（BMI为24.0~27.9 kg/m2）、多胎妊娠、孕妇年龄35~10年、辅助生殖技术（assisted reproductive technology，ART）妊娠、妊娠期高血压史、呼吸暂停综合征、妊娠期糖尿病和泌尿系统感染等。（证据等级：B；推荐级别：强推荐） 【证据概要】 文献中报道的子痫前期风险因素有80多种，关联强度和证据质量各不相同。本指南参考Elawad等伞状评价整合证据，根据风险因素与子痫前期关联强度，且参考风险因素的患病率以及国际指南的分类等因素适当调整，定义高、中、低三级风险因素。高风险因素为OR或RR值≥3.0，阳性似然比（LR+）>10.0；中风险因素为OR或RR值为1.50~2.99，LR+为5.01~10.00；低风险因素为OR或RR值为1.10~1.49，LR+为2.01~5.00。本指南选择几个重要风险因素的证据叙述如下。 1. 子痫前期史：具有子痫前期史的女性再次妊娠时患病风险增加7~8倍。2005年BMJ发表的系统评价整合了2.2万例随机对照试验（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RCT）数据和2.4万例队列研究数据，子痫前期史孕妇再次妊娠时发生子痫前期的RR值分别为7.61（95%CI为4.30~13.47）和7.19（95%CI为5.85~8.83）。另一项2016年BMJ发表的最新系统评价对2000—2015年间超过372万例孕产妇进行的分析显示，子痫前期史孕妇再次妊娠时发生子痫前期的RR值达到了8.4（95%CI为7.1~9.9）。其次，子痫前期史的病情越重、发病孕周越早、子痫前期史次数越多，再次妊娠时子痫前期的复发风险越高，具有量效关系。妊娠中期子痫前期史孕妇的复发率高达25%~65%。另有荟萃分析结果提示，妊娠期高血压史孕妇发生子痫前期的风险轻度增加。 2. 慢性高血压：根据2024年中国高血压防治指南，慢性高血压定义为≥140/90 mmHg（1 mmHg=0.133 kPa），正常高值定义为（120~139）/（80~89）mmHg。慢性高血压是子痫前期的独立危险因素。2014年对55个研究超过79万例慢性高血压孕妇的荟萃分析显示，子痫前期的发生率约25.9%，RR值达7.7（95%CI为5.7~10.1）。此外，慢性高血压孕妇的高血压严重程度与子痫前期发生风险呈量效关系。 血压正常高值也是子痫前期的高风险因素之一。2020年澳大利亚的一项纳入了1.8万例孕妇的回顾性队列研究中，孕20周前处于血压正常高值的孕妇，发生子痫前期的风险显著升高（OR=2.94，95%CI为2.34~3.71）。中国、日本等亚洲国家的回顾性队列分析也得到了类似结论。 3. 糖尿病：孕前糖尿病人群的子痫前期发生率升高。2005年一项荟萃分析对来自3个回顾性队列研究的5.6万例孕妇的妊娠结局分析显示，孕前需胰岛素控制的糖尿病患者发生子痫前期的风险升高，RR值达3.56（95%CI为2.54~4.99）。2016年的荟萃分析对来自19个队列的超过255万例孕妇的分析显示，孕前糖尿病患者子痫前期的综合发生率为11.0%（95%CI为8.4%~13.8%），综合RR值为3.7（95%CI为3.1~4.3）。 4. 慢性肾脏病：妊娠期肾脏负担加重，慢性肾脏病尤其是伴随血压升高者的子痫前期发生风险升高。苏格兰一项回顾性队列研究对1995—1997年间3 405例慢性肾脏病女性及其5 655例次妊娠的结局进行随访，当慢性肾脏病伴随高血压时，产科复合不良结局［子痫前期、小于胎龄儿（small for gestational age，SGA）、早产］的发生风险增加（OR=4.24，95%CI为1.89~9.50）。2016年BMJ发表的荟萃分析对来自5个队列超过96万例孕妇慢性肾脏病与子痫前期关系的分析显示，慢性肾脏病孕妇发生子痫前期的概率为5%，RR值为1.8（95%CI为1.5~2.1）。 5. 免疫性疾病：妊娠期常见的免疫性疾病包括SLE和APS。2016年的荟萃分析对3个队列研究中超过22万例孕妇的分析显示，妊娠合并APS孕妇子痫前期的发生率高达17.3%，RR值为2.8（95%CI为1.8~4.3）。2021年一项荟萃分析总结了近20年27个队列研究中3 013例APS孕妇的妊娠结局，抗磷脂抗体谱的3种抗磷脂抗体均异常者，子痫前期的发生风险升高2.43倍；狼疮抗凝物阳性者，子痫前期的发生风险升高2.10倍。2016年对2个队列研究超过241万例孕妇的分析显示，妊娠合并SLE孕妇发生子痫前期的RR值为2.5（95%CI为1.0~6.3）。参考国际指南，本指南将免疫性疾病列为子痫前期的高风险因素。 6. 肥胖：许多高质量研究证据支持肥胖与子痫前期有较强的相关性。国外指南将肥胖列为子痫前期的危险因素。2016年BMJ发表的荟萃分析对40个队列研究的592万例孕妇分析显示，孕前肥胖是子痫前期的重要危险因素，OR值达2.8（95%CI为2.6~3.1）。亚洲人群较欧美人群体格偏小，我国人群肥胖的定义为BMI≥28.0 kg/m2。2021年发表的一项中国横断面研究纳入了2015—2016年全国约7.9万例孕妇，结果显示，在所有危险因素中，肥胖是我国女性发生子痫前期最重要的危险因素（OR=5.12，95%CI为3.82~6.86）。其后，2022年发表的2015—2018年在我国开展的回顾性队列研究纳入了11.7万例单胎妊娠孕妇，结果显示，与正常体重（BMI10年：2005年一项纳入了3个研究3.8万例孕妇的荟萃分析显示，初产妇发生子痫前期的a OR值为2.91（95%CI为1.28~6.61）。而最新的系统评价对来自25个队列研究超过297万例孕妇的荟萃分析显示，初产妇发生子痫前期的综合OR值为2.1（95%CI为1.9~2.4）。流行病学数据显示，妊娠间隔过长与子痫前期的发生存在相关性。2021年一项在澳大利亚开展的纳入了超过10万例孕妇的回顾性队列研究提示，妊娠间隔>10年孕妇的子痫前期发生风险升高（OR=1.30，95%CI为1.10~1.53）。国外指南多将妊娠间隔>10年列为中风险因素。考虑到初产妇占比较大，而其与子痫前期为弱相关，本指南将初产和妊娠间隔>10年均列为子痫前期的低风险因素。 11. 不良妊娠史：不良妊娠史［如胎死宫内、胎盘早剥或胎儿生长受限（fetal growth retriction，FGR）史］与子痫前期的发生具有相关性。一项纳入了25万例孕妇的荟萃分析显示，具有胎死宫内和胎盘早剥史的孕妇再次妊娠时，子痫前期发生风险的OR值为2.4（95%CI为1.7~3.4）。一项纳入了5万例孕妇的多中心回顾性队列研究显示，前次FGR史孕妇子痫前期发生风险的RR值为1.4（95%CI为0.6~3.0）。目前，加拿大和国际妊娠期高血压研究学会（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the Study of Hypertension in Pregnancy，ISSHP）指南将FGR史列为子痫前期的中风险因素。本指南将不良妊娠史列为子痫前期的中风险因素。 12. 子痫前期家族史：孕妇的母亲或者同父母的姊妹有子痫前期史，其发生子痫前期的风险显著升高。一项RCT研究（纳入了子痫前期组孕妇3 510例、对照组孕妇4 512例）显示，若孕妇的母亲有子痫前期史，其发生子痫前期的OR值为3.38（95%CI为2.89~3.96）；若孕妇同父母的姐妹有子痫前期史，其发生子痫前期的OR值为2.43（95%CI为2.02~2.93）；若同时具备上述两个风险因素，孕妇发生子痫前期的风险显著增加（OR=4.17，95%CI为2.60~6.69）。本指南与美国和欧洲等妇产科协会保持一致，将子痫前期家族史列为子痫前期的中风险因素。 【推荐说明】 （1）详细追问病史和查体是筛查子痫前期风险因素的重要手段。 （2）有风险因素的孕妇提示子痫前期的发生风险增加；但无风险因素的孕妇也可能发生子痫前期。 （3）不规律、不规范的产前检查，未能及时筛查风险因素并及时干预，也可增加子痫前期的发生风险。 （二）平均动脉压 临床问题2：妊娠期血压监测如何有效预测子痫前期？ 将平均动脉压（mean arterial pressure，MAP）作为联合预测指标加入子痫前期多因素预测模型中，以提高预测的准确率和可靠性，但不单独采用MAP作为预测指标。（证据等级：A；推荐级别：强推荐） 妊娠早期血压是预测子痫前期的重要指标，但单一指标的预测敏感度较低。妊娠早期和中期，MAP预测子痫前期的曲线下面积（area under curve，AUC）优于舒张压（diastolic blood pressure，DBP）和收缩压（systolic blood pressure，SBP）。特异度为90%时，MAP、DBP、SBP预测子痫前期的敏感度波动于24%~35%。以MAP为85 mmHg或90 mmHg为截断值，其对于子痫前期预测的敏感度可升高至52%~62%。 （1）测量血压的仪器、体位及要求参照《妊娠期血压管理中国专家共识（2021）》。建议静坐15 min后开始测量，用两个血压计左右手臂同时检测血压，休息1 min后再次测量，共测量4次取平均值计算MAP。在无法同时测量双侧手臂时，应保持相同姿势和方法测量单侧血压，间隔1 min，取两次读数的平均值计算MAP。 （2）MAP的计算公式：MAP=DBP+（SBP-DBP）/3。 （3）测量孕妇血压是每次产前检查的必查项目。 （三）子宫动脉搏动指数 临床问题3：子宫动脉搏动指数（uterine artery pulsatility index，UtPI）监测如何有效预测子痫前期？ 不建议将UtPI>第90百分位数作为子痫前期的独立预测指标；UtPI可以作为联合预测指标之一，加入子痫前期多因素预测模型中。（证据等级：B；推荐级别：有条件推荐） 大量证据说明UtPI升高与子痫前期的发生风险升高有关，但其单独作为风险指标预测的敏感度较低。2008年一项关于UtPI与子痫前期发生风险的荟萃分析中，UtPI升高（>第90百分位数）预测子痫前期的敏感度为26.4%~47.8%，特异度为92.1%~93.4%。基于其潜在价值，英国胎儿医学基金会（Fetal Medicine Foundation，FMF）的子痫前期预测模型将妊娠早期UtPI的中位数倍数（multiple of median，MoM）列为其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1）UtPI可以作为子痫前期的联合预测指标之一，能够提高预测的准确率。筛查模型中的UtPI应在妊娠11~13+6周经腹部超声检查测量，为左右两侧子宫动脉UtPI的平均值。 （2）子宫动脉多普勒超声检查对超声科医师的专业性要求较高，对开展这项技术的单位应该进行规范化的评估和质控。 （3）资源不充分的地区和单位，可以暂不开展相关检查。 （四）生化指标 大量研究致力于寻找与子痫前期发生相关的孕妇血生化指标，包括免疫相关的炎症因子、血管生成及抗血管生成因子、血小板因子及抗血小板因子等。有重要临床预测价值的生物标志物包括胎盘生长因子（placental growth factor，PlGF）和可溶性fms样酪氨酸激酶1（soluble fms-like tyrosine kinase-1，sFlt-1），妊娠期PlGF水平降低、sFlt-1水平升高或sFlt-1/PlGF比值升高预示着子痫前期的发生风险升高。 临床问题4：孕妇血清标志物可否有效预测子痫前期？ 妊娠期PlGF水平降低、sFlt-1水平升高或sFlt-1/PlGF比值升高预示子痫前期的发生风险升高。在医疗资源充分的情况下，建议采用其结合孕妇风险因素、MAP和超声参数，综合评估孕妇子痫前期的发生风险。具体的参考值范围需要结合试剂盒和地区的人群数据判断。（证据等级：A；推荐级别：有条件推荐） PlGF作为独立指标预测子痫前期的价值有限。在低风险孕妇中，特异度标准设定为90%，妊娠早期PlGF预测早发和晚发子痫前期的敏感度分别为55%和33%。然而，FMF多因素模型中增加PlGF指标可以提高检测效能。大量荟萃分析也得到类似的结果。sFlt-1水平在妊娠21~24周时才开始增高。在妊娠中晚期，孕妇血PlGF水平降低和sFlt-1/PlGF比值升高均与子痫前期风险升高有关。临床上，尚未达到子痫前期诊断标准但高度疑似的孕妇，采用PlGF和sFlt-1/PlGF比值这两个指标具有重要的预测价值。在疑似子痫前期妇女中预测子痫前期或子痫的随机干预性研究（INSPIRE研究）表明，疑似子痫前期的孕妇在门诊检测sFlt-1/PlGF比值≤38，预测1周内发生子痫前期的敏感度和阴性预测值均达到100%。 （1）妊娠早期，PlGF可以作为预测子痫前期的生物标志物，但单独预测的敏感度较低，而其联合其他指标的预测价值较高。 （2）妊娠中晚期，PlGF和sFlt-1对于子痫前期均有一定的预测价值，但目前尚处于研究阶段，有条件的单位可以开展探索性研究。 （3）由于PlGF和sFlt-1的参考值存在地域差异，应建立符合本地区特征的参考值范围和预测模型。 （五）其他指标 血清指标如可溶性内皮糖蛋白（soluble endoglin，sEng）、妊娠相关血浆蛋白A（pregnancy associated plasma protein A，PAPP-A）和维生素D均与子痫前期相关。血清sEng水平在子痫前期孕妇中通常较高。PAPP-A水平较低与子痫前期发生风险升高相关。维生素D缺乏可能与子痫前期发生有关，但研究结果尚不一致。目前尚无足够的证据说明这些血清指标可有效预测子痫前期。

二、预测方法

临床问题5：妊娠早期如何预测子痫前期？ 目前国际上有两种方法，即基于风险因素的预测和FMF多因素模型预测。其中，FMF多因素模型基于风险因素、MAP、UtPI和生物标志物，该模型的风险计算器可在FMF网站免费获取（http：//fetalmedicine.org/research/assess/preeclampsia）。 （一）基于风险因素的预测模型 【推荐意见1】 基于风险因素的评估策略简单易行，应在建档时对所有孕妇进行评估。高风险因素每项3分，中风险因素每项2分，低风险因素每项1分。总评分≥3分的孕妇被认为是子痫前期的高危人群。（证据等级：C；推荐级别：有条件推荐） 【证据概述】 ACOG最早提出基于孕妇是否存在子痫前期的风险因素，将具有1个高风险因素或2个中风险因素的孕妇定义为高危人群，予以预防性应用小剂量阿司匹林。该方法方便、实用、依从性好，很快获得推广应用。英国国家卫生与临床优化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of Health and Clinical Excellence，NICE）和ISSHP也提出了类似的方法。丹麦的59万例孕妇的登记数据比较了ACOG和NICE标准的差异，采用ACOG标准，子痫前期风险人群总体高风险阳性率为17%，子痫前期的发生率为60%；采用NICE标准，子痫前期风险人群总体高风险阳性率为7.5%，子痫前期的发生率为47.6%，提示NICE标准风险因素预测的敏感度较低。 （1）基于风险因素筛查子痫前期风险人群的方法简单易行，可在各级医院推广。 （2）建议联合MAP预测子痫前期的发生风险，可以提高阳性预测值。 （二）基于风险因素和MAP的预测模型 【推荐意见2】 对于无法进行UtPI、PlGF检测的医疗机构，建议所有孕妇在妊娠早期进行基于风险因素结合MAP的子痫前期发生风险评估。（证据等级：B；推荐级别：有条件推荐） 在风险因素基础上增加MAP，可以明显提高子痫前期的预测率。大样本量前瞻性多中心研究显示，联合临床风险因素及MAP对孕周 （1）在医疗资源许可的地区和（或）单位，强烈推荐采用基于PlGF的预测模型，可以显著提高子痫前期的阳性预测值。 （2）如果UtPI检测技术存在难度，且检测离散度高，可以采用风险因素+MAP+PlGF的预测模型。 （3）为节省资源，可以采用两步法预测子痫前期风险。第一步筛查风险因素，高危人群采用阿司匹林预防；第二步针对一般风险人群测量MAP、UtPI、PlGF也能实现与一次性筛查相似的阳性预测值。 临床问题6：妊娠中晚期如何预测子痫前期？ 随着孕周的增加，PlGF和sFlt-1水平的变化与子痫前期的关联越来越强，且妊娠期体重增加、血压动态改变均与子痫前期的发生有关。建议动态监测血压，可最大化预测子痫前期。 子痫前期发生的风险因素伴随整个妊娠期，多因素预测模型在妊娠中晚期仍具有一定的临床价值。（证据等级：C；推荐级别：有条件推荐） 针对孕周为19~23+6周的孕妇，通过多因素预测（包括风险因素、MAP、UtPI、PlGF，以及可能的sFlt-1），假阳性率设定为10%，预测孕周

推荐意见与 GRADE 证据分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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