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性吞咽障碍康复中国专家共识
指南与共识
# 老年性吞咽障碍康复中国专家共识
老年性吞咽障碍康复中国专家共识编写组,中国康复医学会吞咽障碍康复专业委员会通信作者:张巧俊,Email:zhangqj@mail.xjtu.edu.cn;窦祖林,Email:douzul@163.com
【摘要】 老年性吞咽障碍是常见的老年综合征之一,其发病率高,易导致吸入性肺炎、营养不良、体重下降等并发症,甚至引发窒息而危及生命。目前,我国尚缺乏针对老年性吞咽障碍的专项管理指南。本专家共识围绕该疾病的筛查、临床评估与仪器检查、中西医康复治疗技术应用、营养支持及护理等内容,在系统查阅国内外大量文献与指南的基础上,结合国内50余位专家的临床实践经验,凝练形成16项共识,并提出推荐意见,旨在提升相关人员对老年性吞咽障碍的认知,并为早期预防、临床干预及居家管理的规范化实践提供指导。
【关键词】 老年；吞咽障碍；康复；专家共识
基金项目:国家重点研发计划(2023YFC3603800, 2023YFC3603801)
Funding: The National Key R&D Program of China (2023YFC3603800, 2023YFC3603801)
DOI:10.3760/cma.j.cn421666-20251021-00956
吞咽是食物经口摄入并经咽腔和食管传入胃的全过程,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基本生理功能。但老年人的吞咽功能常因年龄增长而受到诸多因素影响:一方面,老年人的吞咽相关器官与组织会发生理性退化;另一方面,老年人常多系统疾病,其会进一步损害吞咽功能,从而导致吞咽功能障碍[1-2]。因此,吞咽功能障碍在老年人群(年龄≥60岁)中十分普遍[3]。这种因年龄增长引起的神经肌肉退化、疾病损伤及器官结构异常所导致的吞咽障碍,即称为老年性吞咽障碍[2,4-5]。
老年性吞咽障碍会影响正常进食,导致老年人营养不良、体重下降,若发生食物误吸还可能引发吸入性肺炎,严重时可危及生命;此外,长期进食困难也会给老年人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影响其生活质量[4-5]。目前,老年性吞咽障碍已被公认为是一种老年综合征,且与衰弱及肌少症密切相关[6],但并未获得足够的重视,我国尚缺乏针对该疾病的专项管理指南。
为进一步规范我国老年性吞咽障碍的评估与治疗,提升相关人员对该疾病的认知水平,并指导医务人员早期、规范、全面、正确地进行吞咽障碍管理,从而最大程度地降低疾病负担、改善老年人的生活质量,由中国康复医学会吞咽障碍康复专业委员会牵头,联合老年医学、营养学、护理学等多学科知名专家,共同组建了《老年性吞咽障碍康复中国专家共识》工作组。本共识于2025年7月启动撰写,历时4个月,工作组采用循证医学方法,进行证据系统评价,并结合我国临床实际情况,通过多轮线上和线下共识会议、指导专家查询等形式广泛征求意见,最终形成了16项共识,并提出了推荐意见。本共识已在国际实践指南注册平台
(http://wwwguidelinesregistry.cn/)完成注册,注册号为PREPARE-2025CN1221。
老年性吞咽障碍的患病率
国家统计局《中国统计年鉴2024》数据显示,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日益加深,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达21.07%,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为15.38%;截至2023年末,全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达2.97亿,65岁及以上人口为2.17亿。预计到2035年,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突破4亿,占总人口比例超过30%,标志着我国已进入重度老龄化阶段[7]。
随着身体机能的衰退,老年人易罹患多种疾病及相关功能障碍,其中吞咽障碍的患病率近年来有所上升,且因研究对象的不同,报告数据存在较大差异。一项流行病学研究显示,我国老年人吞咽障碍的总体患病率高达66.0%[95%置信区间(fconfidence interval, CI)为(58.0%,73.0%)];60~69岁年龄组患病率为21.0%[95%CI(13.0%,29.0%)],70~79岁年龄组患病率为28.0%[95%CI(18.0%,37.0%)],≥80岁年龄组患病率则升至41.0%[95%CI(31.0%,50.0%)];在不同生活场景中,社区老年人的患病率为76.0%[95%CI(56.0%,97.0%)],住院老年患者的患病率为68.0%[95%CI(52.0%,85.0%],养老机构老年人的患病率则为56.0%[95%CI(41.0%,71.0%)][8]。
此外,吞咽障碍患病率的地区差异亦较为明显。中部地区老年人群的吞咽障碍患病率为55.0%,东部沿海地区为38.6%,西部地区为32.5%[9]。一项针对老年护理院人群的横断面研究显示,吞咽障碍者的6个月死亡率为24.7%,无吞咽障碍者仅为11.9%,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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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咽障碍是影响此类人群生存的独立危险因素[10]。
吞咽障碍易引发营养不良、吸入性肺炎、情绪心理问题等一系列并发症,进而导致肌肉无力、功能下降、住院风险增加、并发症增多、再入院率上升、用药负担加重以及住院时间延长[2,11]。其不仅会严重影响老年人的功能状态、健康水平和营养状况,还会导致死亡率上升和生活质量下降,同时给国家医疗卫生支出带来沉重的负担,应引起足够重视。
老年性吞咽障碍的病理生理机制和临床特点
一、老年性吞咽障碍的病理生理机制
吞咽是口腔、咽喉、食管等多部位协同完成的复杂动作,涉及神经信号的精确传递与肌肉的有序收缩,老年性吞咽障碍的发生主要与以下因素有关。
1. 神经损伤与退化[2,4-5]: ①脑老化导致神经元数量减少,可能引发与吞咽相关的大脑皮质或脑干区域受损,嗅觉、味觉功能减弱,伴随的认知功能减退、信息处理速度减慢及情绪波动,均会对吞咽产生不利影响; ②脑卒中、帕金森病或阿尔茨海默病等常见神经系统疾病,可直接损伤延髓等控制吞咽的脑区,导致咽喉部肌肉协调收缩障碍;③周围神经的退化或病变会减弱咽喉部感觉,降低吞咽反射的敏感性,增加食物误入气管(误吸)的风险。
2. 肌肉功能衰退[2,4-5]: 吞咽涉及多达25对肌肉的协调运动。随着年龄的增长,老年人肌肉质量减少,咽喉部关键肌肉(如咽缩肌、环咽肌)力量减弱,可能导致吞咽无力。此外,老年人的神经信号传递延迟和肌肉反应速度变慢,使得肌肉协调性下降,容易引发呛咳或食物残留。
3. 吞冠相关器官生理性退化[2,4-5]: 老年人的口腔、咽、喉及食管等部位组织会发生一定程度的退行性变化。具体如下:①口腔变化——口腔黏膜感觉器与肌肉纤维数量减少,会导致感觉退减,舌肌、唇肌及颊肌量下降,进而引发唇闭合不全、舌推进力减弱、颊下肌反应时间延长、吞咽启动延迟、食团形成及推送困难;唾液腺分泌功能减退,会导致口腔干燥,影响食物的湿润与吞咽;牙齿脱落则会妨碍食物的充分咀嚼,使得食物颗粒较大,吞咽难度增加;②咽喉变化——咽喉黏膜萎缩可导致咽喉腔狭窄,影响食物的通过;咽喉肌纤维数量减少,会削弱咽喉的运动能力,降低吞咽效率;咽喉感觉功能下降,则会导致机体对食物通过咽喉时的异物感不明显,喉前庭关闭延迟和食管上括约肌开启延迟;③食管变化——食管上括约肌开口横截面积减小(括约肌开口的最大前后直径缩小),会导致咽部残留及误吸风险增加;食管蠕动减慢,会影响食物在食管内的输送,可能导致返流与误吸;食管括约肌松
弛,易导致胃内容物返流,增加误吸风险;食管感觉阈值提高,则可能会导致机体对食物刺激不敏感,增加梗阻与误吸的风险。
二、老年性吞咽障碍的临床特点
老年性吞咽障碍的临床表现多样,主要包括:进食困难、进食时间延长或食物长时间滞留于口腔而不吞咽,食物黏附于口腔或咽喉部,进食或饮水时呛咳,进食习惯改变(如不能进食某些食物、需借助额外液体辅助吞咽),进食或饮水后声音嘶哑等,患者常伴有不明原因的发热、反复发作的肺炎及体重下降等[2-12]。
老年性吞咽障碍的筛查和评估
共识1:推荐采用进食评估工具-10(eating assessment tool-10, EAT-10)、反复唾液吞咽试验(repetitive saliva swallowing test, RSST)、改良洼田饮水试验对所有老年人进行吞咽障碍筛查。
推荐意见:早期筛查对于预防吸入性肺炎和营养不良等并发症至关重要。不同筛查工具各有特点,适用于不同情境:EAT-10作为患者自评工具,能灵敏地反映主观症状;RSST通过评估自主吞咽功能,有助于提示衰老相关风险;改良洼田饮水试验操作简便、快速,应用广泛,但老年人常伴有咽喉部感觉减退或消失,可能出现假阴性结果,此时可根据个体情况进一步行 90ml饮水试验[13-14]。需明确的是,所有筛查工具的目的在于识别风险而非明确诊断,若筛查结果呈阳性,则提示存在吞咽障碍风险[15],应进一步开展临床评估。
共识2:推荐对所有筛查阳性的老年人进行吞咽功能临床评估,在全面病史询问及体格检查的基础上,开展口咽期功能评估、进食状态评估。评估工具可选择曼恩吞咽能力评估(Mann assessment of swallowing ability, MASA)、功能性经口摄食量表(functional oral intake scale, FOIS)、容积-黏度吞咽试验(volume-viscosity swallow test, V-VST)、麦吉尔摄食技能评估(McGill ingestive skills assessment, MISA)。
推荐意见:老年人常多种慢病共存,躯体与认知功能持续性下降[16-18]。全面的病史询问(包括神经、精神心理、头颈及上消化道相关疾病史)与体格检查,有助于区分口咽性与食管性吞咽困难[12, 19]。对患者口腔、舌、咽、喉的结构与功能进行评估,并结合发音与咳嗽能力的检查,是制订针对性治疗方案的重要基础;系统评估患者的进食状态,包括进食姿势、食物性状需求、进食环境需求、进食效率及相关影响因素,可协助制订后续摄食方案[15]。在评估工具方面,MASA 量表适用于脑卒中及头颈部肿瘤患者;FOIS与V-VST可用于评估患者的实际进食能力;MISA则主要针对存在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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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困难的老年人;需特别注意,摄食评估仅在患者具备足够的自主咳嗽能力、且能有效控制自身分泌物时,方视为适宜的管理策略;否则,因误吸风险过高,不宜采用[20]。
与吞咽障碍相关的肌少症与老年衰弱的筛查
共识3:推荐对存在吞咽障碍的老年人常规进行肌少症与衰弱的筛查。采用小腿围测量、肌少症筛查问卷[SARC-F 问卷,包含力量(strength)、辅助行走(assistance in walking)、起立(rise from a chair)、爬楼梯(climb stairs)、跌倒(falls)5项对肌少症进行筛查。采用衰弱量表[FRAIL 量表,包含疲劳(fatigue)、阻力(resistance)、步行(ambulation)、疾病(illness)、体重减轻(loss of weight)5项]或临床衰弱量表(clinical frailty scale, CFS)对老年衰弱进行筛查。
推荐意见:老年性吞咽障碍与肌少症、衰弱之间存在双向因果关系[21]。因此,早期识别肌少症与衰弱,对预防吞咽障碍的发生、延缓其进展具有重要意义。根据国内近期的老年肌少症共识[22],推荐在社区或门诊环境中,首选SARC-F问卷进行肌少症的初步筛查;对于体弱或存在认知障碍的老年人,小腿围测量(男性<34 cm,女性<33 cm)可作为SARC-F的有效补充或替代筛查方法。在衰弱筛查方面,对于社区及普通门诊的老年人,建议优先使用FRAIL量表进行筛查(评分3~5分提示衰弱)[23];对于急诊、重症监护病房、围手术期或伴有认知障碍的老年人,则推荐通过CFS进行评估,该量表综合了共病情况、功能状态、认知及社交等多个维度,并以1~9级量化衰弱的严重程度[24]。
老年性吞咽障碍的仪器评估
共识4:吞咽造影检查.video fluoroscopic swallowing study, VFSS)和纤维喉镜吞咽功能评估(fiberoptic endoscopic evaluation of swallowing, FEES)作为吞咽障碍的金标准,推荐常规开展。
推荐意见:老年人群常多种慢性病共存,这显著增加了吞咽障碍的临床识别难度。有研究对无神经系统病变的老年人进行 VFSS 评估,结果发现有33%的老年人存在隐性误吸,89%的老年人存在梨状窝残留,提示VFSS 对识别“隐匿型”吞咽障碍具有极高的敏感性[4]。FEES 具有无辐射、可床边操作、便于重复进行的优点,利用这一技术能够精准评估咽部的分泌物情况及感觉功能[25]。社区老年人中,约50%存在吞咽功能异常,且多伴有咽部感觉显著减退[26]。FEES 尤其适用于识别与衰老相关的非典型性吞咽功能减退,其高准确性对于老年性吞咽障碍的早期干预具有重要指导意义。
共识5:推荐采用高分辨率测压(high resolution manometry, HRM)开展吞咽生物力学评估,并将超声检查作为床劳动态评估老年人吞咽功能的工具。
推荐意见:HRM可通过测量咽部和食管腔内压力,有效诊断食管上括约肌松弛障碍与食管动力异常,与VFSS具有互补诊断价值[27]。超声检查可对吞咽关键参数(如舌肌厚度、舌骨位移、舌骨-甲状腺软骨位置等)进行定量评估,兼具无创、便携、无辐射优势[28]。
老年性吞咽障碍的康复治疗
共识6: 推荐在满足摄食训练5个要素时,尽早启动摄食训练。摄食过程中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可选择行为干预、姿势调整以及食物质地调整等代偿策略来提高进食的安全性。
推荐意见:为保障老年患者进食的安全性与有效性,启动摄食训练需满足5个要素。具体包括:①有吞咽启动;②进食某种性状食物时,渗漏-误吸评分(penetration-aspiration scale,PAS)<5分;③可在坐位或半卧位下保持30 min以上;④肺部感染已得到控制;⑤具备一定的自主咳嗽能力[29]。研究显示,采取坐位或半卧位(床头抬高≥30°)、头部前倾等进食体位与行为干预,有助于提升吞咽过程的安全性[30-31]。姿势调整,如低头吞咽,可通过改变食团的移动速度与流动方向,保障安全吞咽[32]。转头吞咽则能缩小同侧咽腔容积,引导食团从对侧通过,从而减少咽部残留,实现更安全的吞咽[33-34]。此外,通过调整饮食质地,改变食物或液体的性状,可降低患者的吞咽难度,进一步保障其进食安全[35-38]。需要注意的是,所有代偿性策略均应在完成详细吞咽评估后制订,并在实施过程中密切关注其可能带来的营养局限性及对患者生活质量的影响。
共识7: 推荐采用舌压抗阻训练、Masako 技术、下颌抗阻训练(chin tuck against resistance, CTAR)、Shaker 训练及神经肌肉电刺激等方式,强化吞咽相关核心肌群的收缩力与耐力;采用门德尔松法、用力吞咽法、呼吸训练、感觉刺激及肌电生物反馈等方法,改善吞咽动作的时序性和误吸防控能力。
推荐意见:强化吞咽相关核心肌群的收缩力与耐力,是吞咽障碍康复训练的核心措施。舌压抗阻训练与 Masako 技术能有效增强老年人的舌肌力量,提升口腔对食团的控制能力,从而改善口腔期吞咽功能[39-40]。CTAR 训练及 Shaker 训练有助于提高食团在咽部的推进效率与食管上括约肌的开放能力,增强吞咽的安全性与效率[17,41]。门德尔松手法通过延长食管上括约肌的开放时间,能够有效保障吞咽安全、减少误吸,但对于伴有明显认知障碍的老年患者,其适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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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限[42]。用力吞咽可增强舌根后缩力量,减少咽部食物残留,提升吞咽安全性,但对于肌力严重不足的患者,该方式可能因患者吞咽乏力而效果不佳[43]。呼吸训练能够改善呼吸-吞咽协调性,并增强咳嗽能力,从而降低误吸风险[44]。感觉刺激可通过激活口咽感觉通路,促进吞咽反射的启动与协调,临床应用时需结合患者的耐受程度及认知功能进行个体化选择[45]。神经肌肉电刺激与肌电生物反馈可有效激活口咽与咽喉部肌群,提升吞咽动作协调性,与其它训练方法联合使用时能进一步提升整体康复效果[46-47]。
共识8:推荐将重复经颅磁刺激(repetitive 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rTMS)或经颅直流电刺激(transcranial direct current stimulation,tDCS)作为辅助治疗手段,用于改善老年性吞咽障碍患者的吞咽功能。
推荐意见:非侵入性神经调控技术(如TMS与tDCS)在脑卒中后吞咽障碍康复领域内应用较为广泛。有证据表明,将tDCS应用于脑卒中后吞咽障碍患者,可有效改善其吞咽功能(证据等级高,推荐强度强)[48-49]。rTMS对减轻渗漏-误吸程度、提升吞咽有效性具有积极意义(证据等级较低,推荐强度弱)[48-49]。这两种技术的治疗效果与刺激靶点、刺激方式及频率密切相关。荟萃分析显示,相较于单独刺激患侧或健侧半球,对双侧半球同步进行rTMS可能会产生更显著的吞咽改善效果[50]。采用tDCS对患侧与健侧大脑半球进行干预均可改善吞咽功能,其中患侧干预的效果更优;在刺激强度方面,1 mA与1.6 mA的治疗效应相近[31]。需要指出的是,目前关于rTMS与tDCS改善吞咽障碍的循证证据主要来源于脑卒中后人群。基于其作用机制推测,这两种技术也可能具有改善因衰老所致吞咽障碍的潜力,未来有必要在该方向上开展进一步的研究。
共识9:推荐在中医辨证的基础上,应用颈项舌咽局部穴位针刺改善吞咽障碍。
推荐意见:为改善口腔期吞咽功能障碍,可针刺颊车、地仓、廉泉、金津、玉液及舌针等穴位,以增强面颊、舌骨上与舌骨下肌群的力量与灵活性;针对眼期吞咽功能障碍,可针刺翳风、风池、完骨、天柱、廉泉、人迎、水突等穴位,以调节咽缩肌、环完骨、经口喉复合体等相关肌群的协调性;对于食管期吞咽功能障碍,则可针刺天突、膻中、上脘、中脘、足三里等穴位,以调节食管蠕动功能、促进食管下括约肌正常启闭,从而减少胃食管返流[52-56]。针刺操作需特别注意方向、深度,如针刺翳风、风池、完骨穴时,针尖宜朝向喉结方向,达到一定深度并出现“如鲠在喉”感,可起到直接刺激上、中、下咽缩肌和提升疗效的作用[52-53]。此外,长期、定期进行温针灸或艾灸督脉、背俞穴以及百会、关元、气海、足
三里、三阴交、太溪、照海、丰隆、血海等穴位,可实现养血增肌的效应[54-55],有助于提升老年人的免疫力与认知功能,进而改善其吞咽功能及生活质量[56]。目前,有关针刺改善吞咽障碍的研究证据主要集中于脑卒中后人群。从中医理论和临床实践角度推断,该疗法对于因衰老引起的吞咽障碍可能具有潜在的调节作用,未来有必要将衰老本身及相关的老年综合征纳入研究范畴,进一步开展针对性的探讨。
共识10:对明确存在环咽肌失弛缓,且具有肉毒毒素注射适应症的老年吞咽障碍患者,可考虑进行环咽肌肉毒毒素注射。对于顽固性流涎患者,也可进行腮腺、颌下腺肉毒毒素注射,以减少唾液分泌。
推荐意见:环咽肌肉毒毒素注射是治疗环咽肌失弛缓的常用手段之一,多项临床研究证实其具有较好的治疗效果[57]。常见的注射引导方式包括内镜、超声、肌电图、球囊及CT等。近期的研究表明,超声与球囊和肌电图联合引导进行环咽肌肉毒毒素注射,操作更为便捷、精准,安全性良好[58]。注射总剂量一般为50~100 U,实际应用时,需根据患者环咽肌失弛缓的严重程度进行个体化剂量选择[59]。合并脑卒中、帕金森病、痴呆等中枢神经系统疾病的老年吞咽障碍患者,常因唾液吞咽与清除功能下降出现流涎,表现为唾液不自主外溢,在此类情况下,可对其腮腺及颌下腺进行肉毒毒素注射(推荐剂量为100 U),通过抑制乙酰胆碱释放、减少唾液分泌,从而降低误吸及吸入性肺炎的发生风险,安全有效,副作用轻微且可逆[60-61]。建议注射后定期随访评估疗效,考虑到肉毒毒素的作用时间,建议3~6个月后开展评估,以决定是否需要再次进行环咽肌或唾液腺的肉毒毒素注射。
老年性吞咽障碍患者的营养管理
共识11:推荐选用营养风险筛查2002(nutritional risk screening 2002, NRS2002)或微型营养评定简表(mini-nutritional assessment-short form, MNA-SF)进行营养筛查。推荐将全球营养不良领导倡议(global leadership initiative on malnutrition, GLIM)作为营养不良诊断标准,进行老年性吞咽障碍患者的早期营养管理。
推荐意见:NRS2002与MNA-SF均适用于老年性吞咽障碍患者的早期营养风险筛查[62-64],有助于减少由此类营养问题引发的不良临床结局。GLIM标准自推出以来,已在全球范围内广泛应用,并被多项指南与共识所推荐[65]。将该标准涵盖的营养不良表型和病因型指标,与患者的临床状态(如急性或慢性疾病)、膳食调查、营养相关疾病史与用药史、相关临床症状、人体测量、体成分分析及实验室检查等多项信息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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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合[66]，可作为初步评估老年性吞咽障碍患者营养状况的有效方法[63, 66]。
共识12:推荐老年性吞咽障碍患者的能量目标为30~35 kcal/(kg·d),蛋白质目标为1.2~1.5 g/(kg·d),具体方案应根据患者的病情调整,给予个体化的营养支持。
推荐意见:营养支持在老年性吞咽障碍的临床诊疗中具有重要作用,应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制订个体化营养干预方案。对于病情平稳且营养状况良好的患者,建议能量摄入目标为30 kcal/(kg·d),蛋白质目标量至少为1.2g/(kg·d);若存在营养不良或营养不良风险,能量目标可调整为30~35 kcal/(kg·d),蛋白质目标调整为1.2~1.5g/(kg·d)。合并严重疾病时,蛋白质摄入量可进一步提高,最高可达2.0g/(kg·d);对于严重营养不良,尤其是长期饥饿或禁食者,起始喂养需严格控制目标量,以防范再喂养综合征;重症或病情不稳定患者的能量摄入,应根据实际病情动态调整[67]。肌少症是老年性吞咽障碍的独立危险因素,与吞咽功能衰退、衰老及营养不良相互影响,合理的营养支持有助于改善肌少症相关吞咽障碍患者的舌肌力量与吞咽功能,此类患者建议能量摄入不低于30 kcal/(kg·d),蛋白质不低于1.2g/(kg·d)[68]。
老年性吞咽障碍患者的康复护理
共识13:推荐对老年性吞咽障碍患者实施个性化的口腔护理,并纳入日常管理流程。
推荐意见:口腔护理对于改善老年性吞咽障碍患者的口腔健康状况、降低相关并发症风险具有重要作用,但目前尚缺乏有效且标准化的评估指标来衡量口腔状况对个体整体健康的影响[69]。在评估方面,口腔健康评估工具(oral health assessment tool, OHAT)可用于系统评估患者的口腔健康状况[20]。研究表明,脑卒中后吞咽功能受损者的OHAT评分显著高于吞咽功能正常者[70]。提示诊疗过程中应注意患者的口腔问题,建议进食后立即进行彻底口腔清洁,重点清除舌面、颊囊及咽部残留物,护理过程中可设定个性化目标,并以OHAT总分降低作为口腔健康状况改善的标准;对于高龄卧床、管饲气管或管切开的患者,可配合使用氯己定含漱液等口腔抗菌制剂,以维持口腔卫生[71]。有研究指出,对脑卒中后吞咽障碍患者实施标准化的口腔护理方案,有助于减少口咽部细菌定植,是预防误吸及吸入性肺炎的有效措施;此外,通过保持口腔清洁与湿润,也有助于促进口腔功能恢复,从而提升患者的生活质量[72]。
共识14: 推荐对老年性吞咽障碍患者实施系统化进食管理,包括进食体位与食物调配、规范喂食流程、
进食过程监测及药物调整等环节,以降低误吸风险,保 障进食安全与充分的营养摄入。
推荐意见:应为老年性吞咽障碍患者营造安全、舒适的进食环境,指导其采取有助于吞咽的进食姿势,并根据吞咽功能评估结果制订个体化食物调配方案,以降低误吸风险[73]。喂食过程应遵循规范流程,坚持“少量、慢速、多次确认”原则,掌握一口量,确认吞咽完成、无误吸后再进行下一口喂食;对需口服的药物应进行吞咽安全性评估,避免整片吞咽引起呛咳或阻塞,护理人员可与医师、药师协作,在必要时将固体药片更换为液体制剂、分散片,或将药片研碎后与糊状食物混合服用,但需注意缓释片、肠溶片和胶囊不可研碎;在医疗机构、家庭及养老机构中,应建立标准化喂食流程,并对照护者进行包括体位管理、食物质地判断与喂食速度控制等在内的喂食技巧培训[74]。
共识15:推荐将心理护理贯穿于老年性吞咽障碍康复的全过程,通过系统评估、情感支持与行为干预,提升患者的心理适应能力。
推荐意见:老年性吞咽障碍患者常伴随焦虑、抑郁等心理问题,影响康复进程与生活质量。建议定期使用吞咽相关生存质量量表(swallowing quality of life questionnaire,SWAL-QOL)、医院焦虑抑郁量表(hospital anxiety and depression scale, HADS)、简化版老年抑郁量表(geriatric depression scale-15, GDS-15)等工具评估其心理状态,重点关注因进食困难引发的情绪变化[17]。护理人员应通过共情沟通、早期识别与认知行为干预,鼓励家庭成员参与康复过程,提供情感支持与正向反馈,从而改善患者的情绪,提高治疗依从性,建议构建多学科协作的整合性心理支持模式,以实现生理-心理-社会全方位的健康管理[75]。
共识16: 推荐掌握老年性吞咽障碍患者发生误吸、呛咳、噎食时的紧急处理方法(如海姆立克急救法),以防范室息。
推荐意见:老年性吞咽障碍患者进食时出现呛咳,常属误吸引发的防御性反应,此时应立即安抚患者,轻抚其背部并引导其进行有效咳嗽,协助清除气道异物,切忌用力拍背,以防异物深入气道。若患者出现噎食或完全性气道梗阻征象(如用手抓喉、表情痛苦、无法发声或呼吸、口唇发绀、意识丧失等),需立即按以下步骤施救:①自患者口腔侧方伸入手指,清除可见异物;②使患者上身前倾,采用拍背法,用手掌根部在其两侧肩胛骨之间快速有力叩击4~5次,观察呼吸是否恢复;③若患者意识清醒,立即实施海姆立克急救法(腹部冲击法);④若患者意识不清,应使其平卧,施救者将双手掌重叠置于患者肚脐上方,用掌根向前、下方快速施压,反复进行;⑤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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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措施无效且患者出现心跳呼吸停止,立即实施心肺复苏。需注意,海姆立克法存在内脏损伤风险,操作应谨慎并及时寻求医疗支持[76]。正确掌握相关急救技术,对于提升意外应对能力、改善日常照护质量及加强居家安全具有重要意义。
结束语
吞咽障碍作为一种老年综合征,其发病率、相关死亡率均呈上升趋势。本专家共识围绕老年性吞咽障碍的相关问题,系统回顾了筛查、评估、治疗、营养及护理等方面的证据,最终形成16项共识。工作组建议,在临床实践中可参考本共识的多项推荐意见,同时结合患者的具体病、合并用药、管理目标及个人偏好,采用多学科协作模式实施个体化管理。此外,也建议医务工作者积极向患者及其家属宣教吞咽障碍规范管理的必要性与益处。值得关注的是,目前关于老年性吞咽障碍评估与治疗的证据,大多来源于针对脑卒中或神经退行性疾病所致吞咽障碍的临床研究。对于身体衰弱或已至疾病晚期的老年患者(如晚期痴呆),现有治疗方案的耐受性及适用性还需未来开展针对性研究予以明确。
本共识代表编写及审议专家们观点,不具备法律效力
执笔者:张巧俊(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康复医学科);急艳婷(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康复医学科);首席专家:张巧俊(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康复医学科);叶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康复医学科);
指导专家组(按姓氏拼音排序):公维军(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神经康复中心);郭铁成(华中科技大学同附属附属同济医院康复医学科);何成奇(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康复学中心);贾杰(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康复医学科);孙建琴(复旦大学附属华东医院临床营养科);钱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康复医学中心);吴毅(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康复医学科);谢欲晓(中日友好医院康复医学科);岳寿伟(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康复医学科);周谋望(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康复医学科)
共识专家组(按姓氏拼音排序):安德连(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康复医学科);陈艳秋(复旦大学附属华东医院临床营养科);戴萌(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康复医学科);樊小农(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针灸研究所);急艳烤(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康复医学科);李超(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康复医学科);李慧娟(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护理部);李雅丽(山东第二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康复医学科);林咸明(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针灸科);刘蓉(兰州大学第一医院老年病科二病区及临床营养科);楼慧玲(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老年病科);毛忠南(甘肃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康复医学科);孟萍萍(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康复医学科);乔鸿飞(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康复医学科);唐敬(宁波市康复医院神经康复科);唐志明(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康复医学科);万桂芳(中山大
学附属第三医院康复医学科);王红斌(陕西省商洛市中心医院康复医学科);王志勇(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康复医学科);卫小梅(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康复医学科);温红梅(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康复医学科);吴秀兰(明心康复医疗中心护理部);吴亚岑(湖南省人民医院/湖南师范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康复医学科);席艳玲(上海市浦东新区光明中医医院康复医学科);肖倩(首都医科大学护理学院);谢纯青(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康复医学科);徐磊(重庆大学附属中心医院暨重庆市急救医疗中心神经外科);杨峰(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康复医学科);张耀文(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康复医学科);张玉梅(首都医科大学军(中国人民解放军南部战区总医院干部病房二科);张瑜(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康复医学科);张玉梅(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康复医学科);赵月红(日本圣德大学);朱美红(嘉兴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康复医学科)
秘书组(按姓氏拼音排序):白伊华(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康复医学科);戴萌(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康复医学科);黄雨(中山大学附属康复医学科);李立博(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康复医学科)
利益冲突 所有作者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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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回日期:2025-12-12)
(本文编辑:凌 琛)
《中华物理医学与康复杂志》第八届编辑委员会组成名单
总编辑：黄晓琳
副总编辑: 窦祖林 顾 新 郭铁成 何成奇 李 玲 刘宏亮 吴 毅 燕铁斌 岳寿伟 周谋望
编辑 员：（含总编辑、副总编辑）（按姓氏拼音顺序排序）
敖丽娟 白定群 白玉龙 毕 胜 陈 红 陈丽霞 陈青山 陈文华 窦祖林 杜 青
范建中 冯晓东 冯珍 高晓平 顾新 顾旭东 郭钢花 郭琪 郭铁成 何成奇
何晓红 胡昔权 黄东锋 黄国志 黄晓琳 黄真贾子善 姜志梅 金 俏 李海峰
李红玲 李建华 李丽 李晓捷 李雪萍 梁 英 廖维靖 刘宏亮 刘楠
刘遂心 刘忠良 卢红建 鲁雅琴 陆 敏 陆 晓 罗 军 马 超 牟 翔 倪朝民
倪国新 潘钰 单春雷 邵明 宋为群 孙强三 唐强 王宝兰 王冰水 王楚怀
王刚 王宁华 王强 王彤 王玉龙 吴华 吴霜 吴毅 武继祥 肖农
谢青 谢荣 谢欲晓 许光旭 许涛 闫金玉 燕铁斌 杨建荣 杨卫新 叶超群
尹 勇 于慧秋 余 茜 虞乐华 袁 华 岳寿伟 恽晓平 张长杰 张 芳 张桂青
张皓 张继荣 张锦明 张盘德 张巧俊 张志强 郑光新 周谋望 朱宁 朱珊珊
中国香港编委: Leonard Sheung Wai LI(中国香港)
外籍编委: Akira Miyamoto (日本) Hao Liu(美国) Hong Wu(美国)
Li-Qun Zhang(美国) Nathan R. Qi(美国) Sheng Quan Xie(新西兰)
Sheila Purves(加拿大) Sheng Li(美国) Wenchun Qu(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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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 出处
中国康复医学会. 老年性吞咽障碍康复中国专家共识[J]. 中华物理医学与康复杂志,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