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美国血管外科学会《间歇性跛行临床实践指南（更新版）》解读

指南 心血管内科· 外周血管病 · 2025
2025年美国血管外科学会(SVS)在《Journal of Vascular Surgery》上发布了其对2015版间歇性跛行(IC)管理指南的首次重点更新。更新指南围绕六大PICO问题提出12条推荐,其中包括2项最佳实践声明,更新指南首次将低剂量利伐沙班纳入IC管理路径,强化了运动及药物治疗的一线策略地位,并对血运重建的适用情形、腔动脉介入治疗以及药物涂层器械的应用提出了更为慎重的意见。本文依据最新的指南原文,对其核心更新进行系统阐释,着重剖析各项建议的推荐强度与证据等级,从而为血管外科医师构建一个实用的临床决策参考框架。
间歇性跛行抗栓治疗运动治疗血运重建临床实践指南

1 运动疗法的实施与推荐

1.1 监督运动疗法(SET)与家庭运动疗法(HET)的比较 在本次指南更新中,运动疗法作为IC首选治疗的核心地位得到了显著巩固。指南基于多项随机对照试验的坚实证据建议(1级推荐,A级证据):对于IC患者,推荐SET(每周至少3次,每次30~60 min,持续至少12周)作为初始治疗策略[1]。例如,GOALS试验12个月随访显示:SET组6 min步行距离(6MWD)增加52 m,效果优于单纯健康教育[13]。HARWOOD等[14]的研究结论指出,SET能将最大步行距离提升约180 m,且效果在3~12个月均保持稳定。2023年发表的NE-SIC试验[12]进一步探讨了联合干预的效果,发现对于轻度IC患者,在标准治疗基础上辅以神经肌肉电刺激(NMES)能在一定程度上额外增加步行距离,但对整体研究人群的主要终点指标改善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这从侧面印证了SET不可替代

的基石作用。然而,现实世界中SET的实施面临诸多障碍,包括医疗资源分布不均、患者时间限制和保险覆盖问题[1]。为应对这些挑战,新版指南特别强调了HET的应用价值。GOALS试验表明,融入认知行为干预技术的家庭运动方案,不仅能有效改善患者的6MWD,而且该益处能够持续到干预结束后12个月[13]。SUNFIT试验比较了医院式SET、居家式结构化运动(HSEP)以及仅提供步行建议(WA)的3种模式,结果显示对于患有IC的患者,HSEP与SEP相当。1年后,3组之间未观察到显著差异。提示在资源受限的环境中,结构化居家方案亦可作为可行替代[15]。除此之外,HONOR研究利用可穿戴设备+电话教练,9个月时6MWD较对照组提高16m($P=0.04$)[16]。NEXT Step试验发现,使用活动监测器的结构化HET在改善步行能力方面与监督运动效果相当,两者均优于对照组[17]。基于这些证据,指南建议(1级推荐,B级证据):对于完成监督运动计划或无法参与监督运动的IC患者,推荐HET[1]。指南着重指出,有效的HET应包含行为改变策略,如目标设定、定期反馈和指导等,同时,指南更新了运动强度标准,建议患者在进行步行锻炼时,应达到足以诱发肢体缺血症状的中等强度,而不应仅停留在低强度、无不适感的舒适范围内[1]。

1.2 血运重建联合运动的价值 目前针对血运重建联合运动疗法与单一运动疗法的比较研究证据表明,两者联合治疗在短期(1年内)可能提供额外的肢体功能获益,但这一优势在更长的随访期内无法长期维持(2~5年)[1]。IRONIC试验发现,血运重建联合运动组较单纯运动组死亡风险增加4.3%(P=0.06),而6MWD差异在2年后消失。5年时监督运动单独治疗在SF-36量表的“情绪角色”领域得分优于联合治疗[18]。ERASE试验虽然显示联合治疗在1年时最大行走距离优于单纯运动,但这一差异在5年时消失,且再干预率更高(18.5% vs. 9.2%, P=0.02)[19]。网络 Meta 分析[20]证实:联合策略仅在中期(1~2年)MWD方面优于单纯运动,长期获益不持续。我国的一项研究[21]发现康复锻炼对于血运重建后患者是较为安全的,运动治疗虽然这类患者的患肢踝肱指数无显著影响,但对其症状、步行能力及生活质量的改善可能有积极作用。此外,我国一项单中心随机对照试验[22]表明在老年下肢动脉硬化症(ASO)患者支架置入术后,实施运动训练为核心的综合康复虽未在踝臂指数(ABI)等血管功能指标上表现出统计学优势,但可显著提高患者遵医行为与康复有效率,降低并发症和血管再狭窄风险,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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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预后。这些发现促使指南给出2级推荐(C级证据):对于接受血运重建的IC患者,建议术后继续运动治疗(监督或家庭形式$)^{[1]}$。指南同时指出,目前缺乏关于血运重建后最佳运动方案(如强度、频率和持续时间)的高质量研究,这是未来需要优先解决的研究空白$^{[1]}$。本次指南更新不仅巩固了运动疗法作为IC核心治疗的地位,明确了家庭运动的有效替代治疗方案及中等强度标准,还强调了术后持续运动治疗的必要性。

2 抗血栓治疗新证据与推荐

2.1 抗栓治疗之“双通路”策略 指南更新推荐:对合并≥1项高危合并症(心衰、糖尿病、慢性肾病、多血管床病变)且出血风险不高的IC患者,建议在阿司匹林(81~100 mg/d)基础上加用利伐沙班2.5 mg,每天2次(2级推荐,B级证据)[1]。该推荐主要源于COMPASS研究,在该研究中,PAD亚组(n=7470)结果:低剂量利伐沙班(2.5 mg,每天2次)联合阿司匹林相比单用阿司匹林,可显著降低主要复合终点(心血管死亡、心肌梗死或卒中)风险达28%(HR=0.72),同时减少46%的急性肢体缺血(ALI)风险和70%的主要截肢风险,但主要出血增加1.1%[23]。对已完成血运重建的患者,VOYAGER-PAD试验(n=6564)[24]显示,利伐沙班联合阿司匹林相比安慰剂联合阿司匹林,主要终点事件率下降2.6%,ALI降低1.5%。这一发现促使指南给出类似推荐:对于接受血运重建的IC患者且出血风险不高时,建议采用利伐沙班联合阿司匹林方案(2级推荐,B级证据)[1]。我国的《泛血管疾病抗栓治疗中国专家共识》也明确推荐对于症状性下肢动脉疾病(包括IC)患者,如无高出血风险,可采用双通路抗栓治疗(阿司匹林+利伐沙班2.5 mg,每天2次)。共识特别指出,对于高缺血风险且非高出血风险的患者,应考虑首选此方案[25]。尽管双通路抗栓能显著降低缺血事件,但主要出血风险增加约1%,故需严格评估出血风险,避免用于高出血风险患者。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国内的文献主要集中于比较两种联合方案(如两种双通路方案,或双通路vs.双联抗血小板)的疗效与安全性差异。对于联合方案与单一抗血小板药物的直接对比,则缺乏专门针对中国人群的系统性研究。未来的研究重点可能会转向设计更严谨的前瞻性研究,并探索在中国人群中,来精确界定双通路抗栓治疗的适宜人群及其个性化给药方案。

2.2 替代抗血小板药物关于新型抗血小板药物,EUCLID试验比较了替格瑞洛与氯吡格雷在症

状性PAD患者中的效果,结果显示在主要复合终点(心血管死亡、心肌梗死或缺血性卒中)方面无显著差异(10.8% vs. 10.6%, P = 0.65) [26]。虽然替格瑞洛组缺血性卒中发生率较低(1.9% vs. 2.4%, P = 0.03),但因出血导致的停药率更高,总体净临床获益不明显[1]。一项小型单中心试验[27]评估了替格瑞洛联合阿司匹林与氯吡格雷联合阿司匹林在股腘动脉支架置入患者中的效果,同样未发现显著差异。基于这些证据,指南给出推荐(1级推荐,A级证据):对于无高风险并发症、出血风险高或不耐受双通路抗栓治疗的IC患者,推荐使用单一抗血小板药物(阿司匹林或氯吡格雷),不推荐优先使用替格瑞洛替代阿司匹林或氯吡格雷[1]。对于接受腔内治疗的患者,指南建议双联抗血小板治疗(阿司匹林+氯吡格雷)至少1个月(2级推荐,C级证据)[1]。本次指南更新在抗血栓治疗方面确立了“双通路”策略的地位,推荐对高缺血风险患者采用阿司匹林联合低剂量利伐沙班以强化血管保护,同时明确了氯吡格雷或阿司匹林仍为标准单药选择,不推荐替格瑞洛作为常规替代。在完善抗栓治疗策略的同时,指南对血运重建的适应证和禁忌证也进行了更为审慎的界定。

3 血运重建的决策与风险考量

3.1 血运重建的指征早期的随机试验已比较了单纯SET、单纯ER以及两者联合的疗效,结果显示联合治疗在1年内可额外提升约282m的最大步行距离,但长期随访(5年)并未保持显著差异,且再干预率更高[19]。QI注册研究($n=38754$)[28]显示:胫动脉干预2年保肢率仅80%,而股腘病变为96%。SUPER研究进一步聚焦于髂段阻塞患者,其结果表明在特定解剖位置上,SET与血运重建直接比较时,两者的疗效相当,血运重建并未显示出明确的优势,提示在髂段病变中仍应优先考虑运动治疗作为基础策略[29]。因此,指南对血运重建的适应证作了更为严格的限制,强调血运重建应仅限于生活方式严重受限且对最佳药物治疗和运动反应不佳的IC患者[1]。不推荐仅基于血流动力学指标(如ABI<0.9)或影像学发现(如动脉狭窄)对无症状PAD或IC患者行血运重建,无证据显示可延缓疾病进展(推荐1级,证据C级)[1]。胫动脉介入仅适用于慢性威胁性肢体缺血(CLTI)的IC患者,而非IC,因无法获益且可能增加截肢风险(OR=4.57)(推荐2级,证据C级)[1]。

3.2 风险预测因素的系统分析 在决定是否进行血管重建时,指南还引入“共同决策”模型,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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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要求临床医生与患者就其潜在的死亡风险、发生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的可能性,以及包括截肢、需再次干预或急性肢体缺血在内的肢体相关风险进行充分沟通,同时也需讨论可能获得的功能改善与生活质量提升,这项建议被列为最佳实践声明[1]。血运重建治疗旨在缓解症状、促进功能恢复并提高生活质量,但这些获益需要与潜在风险权衡,这些风险包括围手术期并发症、症状复发或需要再次干预的可能性。指南通过系统评价识别了影响血运重建结局的三大类预测因素一患者、解剖和手术[1]。在决策过程应结合患者的个体风险因素(糖尿病、冠心病、心力衰竭、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既往再通路史)以及病变的解剖复杂度(多层次、长段、慢性完全闭塞)和手术策略(开放 vs.血管内)[1]。

3.3 腔内治疗策略的选择 在技术选择方面,指南对股膈段病变的腔内治疗提供了具体推荐,对于股膈动脉病变>5cm且适合腔内治疗的IC患者,推荐使用裸金属支架或药物涂层器械,而非普通球囊血管成形术,以降低再狭窄和再干预风险(1级推荐,B级证据)1。这一推荐基于多项随机对照,Meta分析(13项RCT,n = 2 468)[30]显示:DCB 12个月靶病变血运重建(TLR)风险下降47%。国内一项回顾性临床研究[31]显示:对于股膈动脉病变,采用“Rotarex机械血栓切除联合药物涂层球囊扩张”的复合腔内治疗策略,其在术后3个月的血流通畅率、临床症状缓解程度以及不良事件控制方面,均展现出比单纯球囊扩张或球囊扩张联合裸金属支架置入更佳的表现。但是,指南也指出,现有证据主要来自短至中等长度病变(<15cm)的研究,对于更长病变或严重钙化的复杂病变,临床上应选择何种器械方案尚无明确共识1。此外,虽然药物涂层器械能够改善血管的解剖通畅率,但这一优势尚未转化为持续的患者步行功能或生活质量获益[1]。这一发现凸显了当前研究的局限性一过度关注替代终点(如再狭窄率),而忽视了对患者最重要的功能结局。

4指南的临床实施与未来方向

4.1 对临床实践的指导作用研究 2025年美国血管外科学会指南的更新,为IC的临床管理带来了结构性的转变。具体体现在:指南明确了IC治疗的金字塔式策略:将危险因素管控与优化药物治疗作为基础,将运动治疗置于核心地位,而将血运重建仅作为最高层级的补充手段[1]。有助于临床医生在门诊评估中,更为高效、准确地甄别出那些真正需要接受血运重建干预的病例,从而促使

诊疗重心从以往对介入技术的过度依赖,转向对患者全面的长期综合管理。除此之外,指南提倡结构化共同决策流程,要求医生与患者充分沟通跛行相对良性的自然病程、保守治疗的预期效果以及介入治疗的潜在风险和远期后果(如再干预),同时患者的个体风险因素如糖尿病、冠心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等有效管理被强调为IC综合管理的关键组成部分。这些危险因素的严格控制不仅有助于缓解跛行症状,还能降低全身心血管事件风险。

4.2 存在争议与证据空白 尽管2025年SVS指南基于最新证据进行了全面更新,但仍存在一些争议领域和证据空白。本次更新在抗栓治疗领域的显著变化是首次引入“双通路”概念,将低剂量利伐沙班从研究范畴提升至循证推荐$^{[1]}$。标志着外周动脉疾病抗栓策略从“单一抗血小板”进入“抗血小板+抗凝”的新阶段,但在真实世界中的效果和安全性仍需进一步验证,特别是对于高龄、低体质量或合并使用多种药物的患者。与2015年指南相比,新版指南更加明确了运动治疗相对于血运重建的优先地位,但指南也明确指出,在多数医疗体系内,规范化的监督运动项目可及性有限,这构成了该核心推荐落地的主要现实障碍,这使得HET的发展和完善尤为重要。在血运重建领域,目前最大的证据空白在于不同血运重建策略的长期比较效果。目前尚缺乏大规模RCT直接比较“监督运动vs.血运重建”在长期功能结局上的差异、直接比较现代腔内治疗技术与开放手术,或比较不同腔内技术之间的长期效果。

5结论

本次SVS指南的修订充分纳入了最新研究证据,为IC的药物治疗、运动康复、血运重建适应证及医患共同决策等方面,给出了更为详尽且基于循证的指导。与既往指南相比,新版指南的显著特点在于:从“以血运重建为中心”转向“以运动与药物治疗为基础”,从“单一抗血小板”到“基于风险分层的双通路抗栓”;从“医生主导”到“医患共同决策”。这些更新对临床工作产生了直接而明确的影响,主要影响体现在:(1)对高危患者推荐低剂量利伐沙班加阿司匹林的双路径方案;(2)将结构化居家步行提升为强推荐;(3)明确规定血运重建仅适用于经充分保守治疗无效,且通过医患充分沟通共同决定后的特定情况。遵循本更新的建议,有助于改善患者肢体功能、降低心血管事件风险的同时,避免不必要的侵入性操作。总而言之,指南为IC的管理构建了一个更加全面而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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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框架。随着未来新证据的不断积累和技术的持续进步，IC管理策略还将进一步优化，但2025年SVS指南无疑为当下的临床实践确立了关键的依据。

[Author contributions] CAO Huayan designed and drafted the manuscript and collected the references. LI Qiang reviewed and guided the revision of this manuscript. CHEN Songwei reviewed and revised the manuscript. All authors read and approved the final manuscript as submitted.

[Conflict of interest] The authors declare no conflict of inter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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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2026-01-19 修回:2026-03-09 录用:2026-03-13)

(本文编辑:林培德)

相关指南

引用 / 出处

2025年美国血管外科学会《间歇性跛行临床实践指南（更新版）》解读.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