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高血压管理中国专家共识
1夜间高血压定义与临床流行病学
按照2018年中国和欧洲高血压指南,夜间平均收缩压 ${\gg}120\,\mathrm{\mmHg(1\mmHg=0.133\,\kPa)}$ )和/或舒张压 $.{\geqslant}70\,\mathrm{\mmHg}$ 即可定义为夜间高血压,不论其血压节律为杓型或非杓型,以及白天血压如何[2-3]。单纯夜间高血压(isolatednocturnalhypertension)是指夜间平均收缩压/舒张压 ${\geqslant}120/70\,\mathrm{\mmHg}$ ,但白天收缩压/舒张压 ${<}135/85~\mathrm{mmHg}$ 的一种特殊类型,更加隐匿、不易识别[4-5]。对于已接受降压药治疗的高血压患者,如夜间平均收缩压/舒张压 $\geqslant\!120/70\:\mathrm{\mmHg}$ ,但白天收缩压/舒张压 ${<}135/85~\mathrm{mmHg}$ ,可定义为“未控制的夜间高血压”(uncontrollednocturnalhypertension)。
夜间高血压的患病情况,缺乏大规模流行病学调查数据。国内一项队列研究显示,单纯夜间高血压的检出率为 $10,\;9\,\%^{\lceil4\rceil}$ ]。对国际数据库的分析显示,单纯夜间高血压在中国、日本等亚洲人群及南非人群中约为 $10\,\%$ ,欧洲人群为为 $6.\ 0\,\%\sim7.\ 9\,\%$ ,存在明显的地域、种族差异[5]。亚洲人群、老年人、糖尿病、慢性肾脏病(chronickidneydiseases,CKD)等高盐敏感人群多可见夜间高血压[15-16]。国内CKD人群队列研究显示, $73\,\%$ 的CKD患者存在夜间高血压[13]。
2夜间高血压的相关因素与病理生理机制
夜间高血压的发生与多种神经-体液调节因素改变有关,循环容量负荷增加和夜间异常交感神经激活是关键因素。
与夜间高血压发生密切相关的生理或病理性因素包括[15,17-22] $\textcircled{1}$ 摄盐量过多或盐敏感性特征显著者夜间因肾脏加强排钠(压力性利钠效应)需要而出现夜间高血压或非杓型血压,是亚裔人群夜间高血压重要机制之一 $\textcircled{2}$ 存在慢性肾脏或心脏功能受损者循环容量负荷增加,夜间卧位状态下由于静脉回流量增多导致血压升高 $\textcircled{3}$ 合并糖尿病、帕金森病、睡眠障碍或自主神经功能紊乱者可表现为夜间交感神经张力增强,导致血压昼夜节律紊乱和夜间高血压; $\textcircled{4}$ 存在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obstructivesleepapneasyndrome,OSAS)患者,夜间低氧血症引起交感神经反应性激活,导致血压升高甚至诱发不良心血管事件 $\copyright$ 老年患者合并大动脉弹性减退、动脉硬化或粥样硬化、血管内皮功能障碍、压力感受器反射敏感性下降等导致血压自身调节能力减退者常出现血压昼夜节律失常和夜间高血压,部分存在直立性低血压老年患者可伴发夜间卧位高血压 $\textcircled{6}$ 部分继发性高血压,如原发性醛固酮增多症、库欣综合征、肾实质或肾血管性高血压等通常存在水盐容量负荷增加而表现为夜间高血压; $\textcircled{\scriptsize{2}}$ 睡眠环境温度过高(如夏季)、夜间睡眠时间不足或频繁起夜、焦虑抑郁和认知功能障碍等精神心理因素均可引起夜间血压升高。夜间高血压影响因素及机制见图1。
3夜间高血压的易患人群及临床表型
夜间高血压的患病率存在人口学差异,亚洲和非洲人种、老年人群相对较高[23]。高盐膳食、睡眠障碍或频繁起夜者易发生夜间高血压;慢性肾功能不全、糖尿病、慢性心力衰竭、脑血管病或外周动脉疾病及OSAS患者,以及伴有焦虑抑郁情绪者,是夜间高血压的易患人群[18-22]。根据动态血压监测结果,存在夜间高血压者多数表现为日间-夜间持续性高血压,部分患者为单纯夜间高血压。
3.1日间-夜间持续性高血压高血压患者经ABPM提示日间和夜间血压均高于正常水平,即日间平均收缩压/舒张压 $\geqslant\!135/85\,\mathrm{\mmHg}$ ,夜间平均收缩压/舒张
压 $\mathrm{\Sigma\!\geqslant\!120/70\,\ m m H g}$ 。根据夜间血压杓型状态可分为杓型(dipper,夜间血压较日间平均下降 $10\,\%\!\sim\!20\,\%\!$ )、非杓型(non-dipper,夜间血压下降 $<\!10\,\%)$ )和反杓型(reversedipper,夜间血压高于日间)高血压等血压形态[1,24]。老年高血压、肥胖或伴有OSAS的高血压患者,高血压合并CKD、糖尿病等患者非杓型或反杓型血压节律的发生率较高[23]。日夜持续性高血压患者是发生血压相关性靶器官损害和不良心血管事件的高风险人群,应及时进行昼夜血压形态评估并积极进行全天血压管理[23]。
 图1夜间高血压影响因素及机制示意图
注:CKD为慢性肾脏病;CHF为慢性心力衰竭;OSAS为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杓型,夜间血压较日间平均下降 $10\,\%\!\sim\!20\,\%$ ;非杓型,夜间血压下降 $\mathrm{<}10\,\%$ ;反杓型,夜间血压高于日间血压;超杓型,夜间血压下降> $20\%$ 。
3.2单纯夜间高血压未使用降压药情况下,ABPM夜间平均收缩压/舒张压 $\geqslant\!120/70\:\mathrm{\mmHg}$ ,而日间血压未达到高血压标准称为单纯夜间高血压。由于单纯夜间高血压通常需要通过ABPM发现和确诊,属隐蔽性高血压的表现类型之一[5],因此极易漏诊[4]。单纯夜间高血压多表现为非杓型血压节律,但也可为杓型或反杓型。研究显示,与单纯夜间高血压相关的人群特征包括年龄(老年)、性别(男性)、体重指数(bodymassindex,BMI)较高、饮酒习惯、夜间脉搏增快、血胆固醇和血糖水平增高等[4,25]。针对男性、超重或肥胖、吸烟者以及合并代谢综合征、CKD患者,或诊室血压处于正常偏高,但已出现明显靶器官损害而无其他心血管危险因素的患者,应及时进行24hABPM筛查单纯夜间高血压,以免漏诊[26]。
3.3其他夜间高血压表型部分老年患者可表现为
直立性低血压合并夜间卧位高血压,多与大动脉僵硬度增加、压力反射敏感性降低及自主神经功能障碍等因素有关[27-28]。接受降压药治疗的高血压患者中,如药效不能维持 $24\,\textrm{h}$ ,即使日间诊室血压测量或ABPM显示血压控制良好,但夜间血压仍可处于较高水平,即未控制的夜间高血压[15,25]。部分夜间高血压可持续至清晨时段,延续为清晨高血压[23]。非杓型/反杓型血压节律多可呈现于夜间高血压患者,也可发生于非高血压者。合并糖尿病的患者中,非杓型血压节律发生率可达 $30\,\%^{\lceil29\rceil}$ 。荟萃分析显示非杓型血压节律与全因死亡和心血管事件风险相关[30],但结论不完全一致,有待更多研究结果进一步明确。
4 夜间高血压对靶器官损害及心血管终点事件的影响
多项研究显示,夜间血压升高与正常血压人群、高血压、糖尿病及CKD患者无症状靶器官损害如脉搏波传导速度增快、颈动脉内膜中层厚度增加、心肌肥厚等及心、肾事件风险增加密切相关(表1,2)。
5 夜间高血压诊断与检测
24hABPM是夜间血压评估的常规方法,也是夜间高血压临床诊断的标准方法。根据《2020中国动态血压监测指南》,与诊室1级 $(\,140/90\,\mathrm{\mmHg}$ )和2级 $\langle160/100\ \mathrm{mmHg}\rangle$ )高血压诊断阈值相对应的夜间血压参考值分别为120/70和 $130/80\ \mathrm{mmHg^{\left[26,42\right]}}$ 。推荐将ABPM当天患者记录的睡眠时段定义为夜间时段。若无作息时间记录,也可以短时钟定义的方法,如将23:00—5:00作为夜间时段。夜间时段每 $30\,\mathrm{\min}$ 测量1次血压,最少有7个有效读数是ABPM夜间血压测量质量合格的标准[26]。一次 $24\,\textrm{h}$ ABPM诊断夜间高血压的短期可重复性良好,而判定杓型和非杓型等血压昼夜节律的可重复性稍差。研究显示,未降压治疗的高血压患者1个月内重复进行24hABPM,约 $18\,\%$ 改变了夜间是否高血压 $24\,\%$ 改变了杓型和非杓型的诊断分类[43]。因此,建议如果条件许可,最好 $3\!\sim\!6$ 个月或更短时间内重复一次 $24\,\textrm{h}$ ABPM以明确诊断[1],尤其是监测当天睡眠不佳的患者。特殊情况下,如血液透析的患者,建议进行 $44\!\sim\!48\textrm{h}$ ABPM[44]。
近年来,一些新型家用上臂式电子血压计及新型腕式血压计也可用于家庭夜间血压评估,用于筛查夜间高血压及对患者进行长期随访[15]。家庭夜间血压可重复性良好,至少连续两晚,每晚3个读数是可靠评估家庭夜间血压最低要求[45]。在日本家庭夜间血压队列研究中,用上臂式电子血压计(欧姆龙HEM-5001)在固定时间点(凌晨2:00、3:00和4:00)自动测量血压,连续14d家庭夜间血压平均水平和ABPM夜间血压
几乎一致[8]。荟萃分析也显示,家庭与动态夜间血压水平基本相当,相差仅 $1.~4/0.~2~\mathrm{mm}\mathrm{Hg}^{\scriptstyle[46]}$ 。因此可用和ABPM相同的标准,即家庭夜间平均收缩压/舒张压 $\bar{\mathfrak{z}}\!\geqslant\!120/70\,\mathrm{\mmHg}$ ,定义家庭夜间高血压。家庭血压
与ABPM诊断夜间高血压的一致性良好,一致率可达 $80\,\%$ 左右[47]。家庭夜间血压与靶器官损害的相关性与动态夜间血压基本一致[46]。家庭夜间血压能独立于诊室和家庭清晨血压预测心血管不良事件[48]。
表1夜间血压与无症状靶器官损害
|研究者(年份)|纳入人群样本量||主要结果|文南犬| |---|---|---|---|---| |Li Y(2007)|自然人群|677单|单纯夜间高血压与日间-夜间持续性高血压者baPWV显著增快|4□| |Liu J(2022)| 中青年非型 高血压患者 ||夜间血压而非夜/昼血压比与未治疗的中青年非型高血压患者动脉僵硬度(baPWV)密切相关|| |||||| | Hoshide S(2007) Lee SH(2011) |社区居民|165|接受降压治疗且自测血压控制良好患者中,隐蔽性夜间高血压与CIMT及血管壁厚度增加相关|[31]| ||糖尿病患者|82|1型糖尿病患者中,夜间高血压与CIMT增加相关|[322| |Hoshide S(2003)|社区居民|24|与型血压相比,夜间非型血压与社区血压正常者心肌肥厚及重塑(LVMI)有关|[337| |Perez-Lloret S(2008)门诊患者||223|无论是否接受降压治疗,夜间高血压与超声心动图诊断的左心室肥厚密切相关|[34]| |Cicconetti P(2003)|老年ISH患者|64|老年ISH夜间血压水平与LVMI密切相关,其中非型血压者左心室质量较型者明显增高|[35]| |Mousa T(2004)|男性十冠心病|136| 中重度冠状动脉狭窄患者非型血压形态与冠状动脉疾病显著相关,且独立于临床症状、总胆固[36] 醇水平和日间血压等临床参数 || |Kario K(1996)|患者|||| || 老年无症状 高血压患者 |131| 非型血压者磁共振无症状脑血管损害(无症状腔隙性脑梗死、晚期脑室周围高信号病变)检出 率明显增加 |9| |HenskensLH(2008)高血压患者||218|夜间高血压患者磁共振脑组织微出血检出率明显增加|373| |Yano Y(2012)|高血压患者||252 控制夜间血压更有利于降低尿微量白蛋白排泄率和BNP水平|[38| |J-TOP研究(2012)高血压患者||254|夜间睡眠状态血压下降水平与BNP降低显著相关,独立于日间血压水平且不受服药时间影响|[39|
注:baPWV为臂踝动脉脉搏波传导速度;CIMT为颈动脉内膜中层厚度;LVMI为左心室质量指数ISH为单纯收缩期高血压;BNP为脑利尿钠肽;J-TOP为日本晨峰血压与靶器官保护研究。
表2夜间血压与心血管终点事件
|研究(年份)|纳入人群样本量||主要结果|参考文献| |---|---|---|---|---| |2010)|患者||疗的患者。日间-夜间持续性高血压的全因死亡(HR=1.51,P||
注IDACO为国际动态血压监测与心血管结局数据库研究;ABC-H为高血压患者动态血压监测协作研究;JAMP为日本动态血压监测前瞻性研究;C-STRIDE为中国慢性肾脏病队列研究;CKD为慢性肾脏病ISH为单纯收缩期高血压。
与上臂式血压计相比,采用腕式血压计测量夜间血压,患者感觉更舒适,对睡眠的干扰较小,但测得的血压偏低[49]。新型腕式血压计(欧姆龙HEM-9601T)克服了不同体位对夜间血压测量准确性的影响[50],更便捷的可穿戴式设备[15,51]用于家庭夜间血压测量仍
在研发过程中。
6 夜间高血压治疗
尽管当前尚缺乏治疗夜间高血压的最佳目标水平及改善预后的大样本随机对照试验(randomizedcon-
trolledtrial,RCT)证据,但鉴于血压尤其是夜间血压升高显著增加心血管风险,以及降压治疗在不同人群中心血管获益呈现出高度一致性,普通高血压的治疗原则同样适用于夜间高血压。
治疗原则:(1)去除诱因,积极治疗原发病;(2)生活方式改变与药物及其他治疗措施并举;(3)采用长效降压药足剂量或联合治疗控制夜间高血压;(4)结合个体情况选择能有效降低夜间血压的治疗策略。
降压目标:原则上,应将夜间平均血压控制在 $120/70\ \mathrm{mmHg}$ 以下。可根据患者耐受情况,适当调整,合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冠心病)、虚弱老年高血压患者等尤应注意。
6.1去除诱因,治疗原发疾病对于高钠饮食的夜间高血压患者,应当严格限制钠(盐)摄入。因不适当使用中、短效药物导致的未控制的夜间高血压患者,应换用长效降压药。
部分帕金森病患者常同时合并直立性低血压与卧位高血压[52],治疗直立性低血压可能加重卧位高血压,而使用多巴胺能受体激动剂和降压药治疗者也可能诱发直立性低血压[53],故应审慎评估患者昼夜血压形态,选择适宜的夜间(卧位)高血压管理方式,避免发生跌倒等不良事件。
并存CKD、CHF、糖尿病、OSAS、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和部分继发性高血压等夜间高血压易患人群,应评估患者是否存在容量负荷过重和夜间交感神经激活,进行相应干预,并针对原发疾病进行有效治疗。如OSAS患者采用持续正压通气(continuouspositiveairwaypressure,CPAP)改善缺氧,可带来夜间血压的显著下降[54]。
6.2改变生活方式普通高血压患者改善生活方式的措施,包括限盐、合理膳食、戒除烟酒嗜好、适当体力活动、控制体重、改善睡眠、减轻精神压力等[55],均适用于夜间高血压患者。
我国居民膳食普遍存在钠摄入过多和钾摄入不足,是高血压发病重要危险因素之一。钠摄入过多及盐敏感性特征与夜间高血压的发生密切相关[20-21]。适度限钠有助于降低血压水平。新近纳入133项共涉及12197例限钠随机临床试验的荟萃分析显示 $24\,\textrm{h}$ 尿钠排泄平均减少130mmol(约7.6g盐),收缩压和舒张压平均可下降约4.3和 $2.1\,\mathrm{\mmHg}$ ,且尿钠排出率降低与血压下降程度呈正相关,高血压患者、老年人群和有色人种尤其明显[56]。国内研究发现,补钾(KCl $\mathrm{4.\5\g/d)}$ )可明显改善盐敏感者高盐摄入(盐 $18\ \mathrm{g/d})$ )所致夜间血压下降不足[57]。新近世界卫生组织和相关高血压指南推荐成人摄盐量 ${<}\,5\,\mathrm{\bf~g}/\mathrm{d}^{\left[58\right]}$ ],并可适当增加富钾食物,如新鲜蔬果和豆类摄入,肾功能良好者可
选择低钠含钾替代盐[53,59]。
夜间高血压的发生也与睡眠环境不佳、睡眠障碍和焦虑紧张等精神心理因素有关,可对因处理。改善睡眠环境,保证夜间有效睡眠时间 $6\!\sim\!8\,\textrm{h}$ 。因前列腺增生、膀胱过度活跃等下尿路症状而频繁夜尿者,傍晚后应减少饮水,并给予对症治疗。尽量避免睡前使用利尿剂等增加夜尿的药物。存在精神紧张焦虑者可在医生指导下进行压力管理并进行个体化认知行为干预,必要时可寻求心理卫生专科医生帮助[55]。
6.3使用长效降压药应用长效降压药是控制夜间血压的重要手段。世界卫生组织要求,长效降压药每日一次给药,谷峰比值应大于 $50\,\%$ 。目前指南推荐的五大类降压药,包括利尿剂、受体阻滞剂、钙通道阻β 滞药、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药及血管紧张素受体阻滞药,尚缺乏大样本“头对头”(headto-head)比较改善夜间高血压控制及预后的RCT证据。日本一项小样本RCT显示,与厄贝沙坦氢氯噻嗪单片复方制剂(singlepillcombination,SPC)相比,厄贝沙坦氨氯地平SPC可以更好地降低厄贝沙坦单药未控制的夜间高血压,但进一步分析显示,在合并糖尿病、CKD及老年等盐敏感高血压患者中,两种联合方案夜间血压下降幅度无差异[60]。临床中可根据患者具体情况,选择上述五大类降压药的长效制剂治疗夜间高血压。建议使用氨氯地平、培哚普利、替米沙坦等长半衰期降压药或硝苯地平、美托洛尔、多沙唑嗪等控释制剂,足量应用或两种及多种药物联合治疗,以实现白天、夜间及 $24\textrm{h}$ 血压控制[61-63]。
通常认为,半衰期 $<\!6\!\sim\!8\,\mathrm{~h~}$ 的药物治疗效果会呈现出时间依赖效应,即存在所谓的“治疗窗”(随时间延长,疗效减弱或消失)。而半衰期 $\geqslant\!15\,\mathrm{~h~}$ 的“真正”长效药物,一日一次给药,疗效可维持达 $24\,\textrm{h}$ ,与早晨或晚间给药关系不大[63]。一些降压药如美托洛尔、氯沙坦、缬沙坦等由于半衰期较短 $(<\!8\,\mathrm{\textmu h})$ ),常规早晨给药后如夜间血压控制不佳,临床常需每日2次,以维持 $24\textrm{h}$ 血压控制[64-65]。
6.4时间治疗学探索时间治疗学(chronotherapy)是指根据生物节律在不同时段给药,以期获取最大疗效、降低不良反应甚至改善预后的治疗策略[66]。既往针对夜间血压控制、非杓型高血压等开展过一些小样本时间治疗学及结合控释给药技术的探索,但结果不一。
美国一项RCT采用维拉帕米控制延迟释放(con-trolled-onsetextendedrelease,COER,相当于“缓释”剂型)片剂常规早晨给药,同安慰剂相比夜间血压显著下降,降幅在非杓型高血压患者比杓型高血压患者更大[67]。而另外一项RCT则采用维拉帕米COER睡前给药与硝苯地平控释片(nifedipineGITS)早晨给药对
照,结果显示两者对白天血压、清晨血压降幅相似,但后者比前者更显著降低夜间血压[68]。西班牙一项研究显示,睡前而非常规晨间给予缬沙坦可显著降低老年高血压患者的夜间血压[69]。而近期一些RCT结果表明夜间服用降压药未进一步改善血压控制[70-72]。英国和希腊开展的希腊-盎格鲁降压药物早晚给药研究(Hellenic-Angloresearchintomorningornightantihypertensivedrugdelivery,HARMONY)显示,夜间服用降压药在白天、夜间及 $24\textrm{h}$ 血压控制方面并无优势[70]。国内硝苯地平控释片与苯磺酸氨氯地平日夜给药对中青年非杓型高血压患者血压节律及动脉僵硬度的影响(nifedipineGITSandamlodipinebesylateadministratedindaytimeoratnighttimeonrecoveryofbloodpressurerhythmandarterialstiffnessintheyoungandmiddleagedsubjectswithnon-dipperhypertension,NARRAS)试验显示,长效钙通道阻滞药硝苯地平控释片或氨氯地平早晨或晚间服用对中青年非杓型高血压患者夜间血压下降及杓型节律恢复的作用未见显著差异[71]。此外,澳大利亚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合并高血压的时间治疗(chronotherapyforhypertensioninobstructivesleepapnoea,CHOSA)研究显示,无论是否接受CPAP治疗,OSAS合并高血压患者早晨或夜间服用培哚普利,夜间血压控制无显著差别;早晨服药白天血压下降甚至更多[72]。西班牙一项在社区进行的高血压时间治疗学干预试验HygiaChronotherapy显示,睡前服用降压药显著改善血压控制并减少心血管复合终点事件及心血管死亡[73]。但该研究存在随机化过程不清晰、伦理问题等,引发较大争议;而新近英国开展的一项高血压时间治疗学RCT早晚治疗研究(treatmentinthemorningversusevening,TIME)则进一步证实,高血压患者早、晚服用降压药心血管结局及死亡发生率无差异[74]。
造成上述临床研究结果不一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不同的临床研究采用的药物药代动力学特性、剂型不同,药物半衰期、作用时间并不一致。真正长半衰期的药物及控释制剂,相关研究显示不同给药时间降压疗效无明显差别[71-72]。
由此可见,使用长效降压药是实现 $24\textrm{h}$ 血压控制的基础,当前证据不支持也无必要将常规服药时间从早晨改至晚间[71]。此外,TIME研究显示,与常规白天服药相比,夜间服用降压药患者的依从性欠佳[74]。近期国际高血压学会的共识声明中也建议长效降压药早晨一次服用以实现 $24\textrm{h}$ 血压控制,不常规推荐夜间服药[75]。
对于夜间高血压,包括单纯夜间高血压,目前尚缺乏指导降压治疗的直接临床试验证据[26]。临床实践
中,对于日间-夜间持续性高血压,有采用在早晨服用长效降压药的基础上,下午或夜间服用中效药物以改善夜间血压;对于单纯夜间高血压,有尝试睡前服用中、短效降压药,取得一定效果,但上述方案总体有效性未经临床试验验证。此外,目前尚缺乏治疗单纯夜间高血压改善预后的证据。
6.5创新药物应用近年来的研究显示,一些创新药物具有较好的降低夜间血压作用。
(1)阿利沙坦酯是我国自主研发的1.1类新药,是一种新型非肽类血管紧张素Ⅱ受体阻滞药。口服后在胃肠道酯酶的水解下,形成具有降压活性的分子EXP3174。 $24\textrm{h}$ 动态血压研究结果显示,一天一次早晨口服阿利沙坦酯 $240\,\mathrm{\mag}$ 共12周后,白天和夜间动态血压降幅分别为 $9.~9/5.~4\,,10.~4/5.~4~\,\mathrm{mm}\mathrm{Hg}^{\scriptstyle[76]}$ ]。阿利沙坦酯降低夜间血压的优势除了与阻断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的作用有关外,可能还与其减少尿酸和钠的重吸收有关[77]。
(2)血管紧张素受体脑啡肽酶抑制剂(angiotensinreceptorneprilysininhibitor,ARNI)是一类新型降压药,在抑制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活性的同时增强利钠肽系统,排钠利尿,促进血管舒张。亚洲一项以轻中度高血压患者为主的RCT显示,沙库巴曲缬沙坦 $200\ \mathrm{mg}$ 降低白天和夜间血压的幅度分别可达 $11.~4/5.~9\,,13.~4/7.~4~\mathrm{mm}\mathrm{Hg}^{\scriptstyle[78]}$ 。
(3)Esaxerenone是新一代非甾体高选择性盐皮质激素受体(mineralocorticoidreceptor,MR)拮抗剂。Ⅲ期研究事后分析显示,在368例日本高血压患者中,Esaxerenon $2.5\,\mathrm{\mag}$ 为基础降压治疗12周和28周后,反杓型患者夜间收缩压分别降低 24.3、 $25.~5~\mathrm{mm}\mathrm{Hg}$ ,非杓型患者夜间收缩压分别降低14.2、18 $6\,\mathrm{\mm{Hg}}$ ,反杓型和非杓型比例较基线明显降低[79]。
(4)新型降糖药物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2抑制剂(sodium-glucosecotransporter2inhibitor,SGLT2i)也有降低白天及夜间血压的作用。荟萃分析显示,和安慰剂相比,SGLT2i能使2型糖尿病合并高血压患者白天血压平均降低 $5.~25/2.~62~\mathrm{mmHg}$ ,夜间血压降低 $3.~62/1.~60~\mathrm{mm}\mathrm{Hg}$ ,且不同SGLT2i如卡格列净、恩格列净、达格列静等具有相似的疗效[80]。
(5)Aprocitentan(阿普替坦)是双重内皮素受体A/B拮抗剂,新近发表的难治性高血压治疗研究———Aprocitentan治疗难治性高血压的平行组三期研究(theparallelgroup,phase3studywithaprocitentaninsubjectswithresistanthypertension,PRECISION)临床试验报道了Aprocitentan降低血压的短期和长期疗效[81]。阿普替坦 $12.5\,\mathrm{\meg}$ 或 $25~\mathrm{mg}$ 治疗4周,白
天收缩压可分别比安慰剂治疗多降低3.8和 $5.\ 3\ \mathrm{mmHg}$ ,夜间收缩压分别多降低 5.1 和 $7.\ 4\ \mathrm{mmHg}$ 。使用阿普替坦 $25\ \mathrm{mg}$ 连续治疗32周,再停用4周后,白天收缩压上升约 $5\ \mathrm{mmHg}$ ,夜间收缩压上升 $8.\ 5\ \mathrm{mmHg}$ ,提示阿普替坦在降低夜间血压方面可能存在优势作用。
6.6器械与手术治疗CPAP、去肾神经术(renaldenervation,RDN)、颈动脉窦刺激压力反射激活治疗(baroreflexactivationtherapy,BAT)、髂动静脉吻合术(arteriovenousanastomosis)等器械与手术治疗均有研究报道能降低 $24\,\mathrm{~h~}$ 、白天和夜间血压[82-84]。其中,CPAP及RDN治疗的研究证据较多。
CPAP是针对OSAS合并白天嗜睡或高血压等疾病,尤其是中重度OSAS患者的推荐治疗方法。一项纳入了10项随机对照试验的荟萃分析显示,CPAP可以有效改善OSAS合并难治性高血压患者的 $24\,\textrm{h}$ 血压,患者白天和夜间收缩压/舒张压平均可降低 $2~34/$ $\mathrm{2.~14\,4.~15/1.~95~mmHg^{\scriptstyle[85]}}$ 。CPAP的降压疗效与治疗依从性有关,依从每周5天以上或每晚 $4\,\mathrm{~h~}$ 以上的CPAP治疗比不依从者,其家庭收缩压/舒张压可多降低 $5.~0/3.~8~\mathrm{mm}\mathrm{Hg}^{\left[86\right]}$ ]。
随着RDN设备及手术技术的进步,近年来研究结果显示RDN具有短期和长期的降压作用,且降低白天和夜间血压的作用基本相当[87-89]。使用SymplicitySpyral第三代多电极射频消融导管进行RDN,与假手术组相比,在降压药治疗后血压未控制的患者中,白天和夜间收缩压/舒张压在术后6个月分别可降低6.1/ $4~1,10~0/5~1~\mathrm{mmHg^{\sqsubset87]}}$ ];在未接受降压药治疗的高血压患者中,术后3个月分别都下降了 $4/4\ \mathrm{mmHg^{\sqsubset88}}]$ ]。利用血管内超声导管进行RDN,难治性高血压患者术后2个月比假手术组白天和夜间血压分别多降低4.5/ $1.~8\,,3.~9/2.~8~\mathrm{mm}\mathrm{Hg}^{\scriptstyle[89]}$ 。虽然RDN有较好的降压疗效和临床应用前景,但其适应证、手术质量的评估指标及长期疗效等仍在进一步探索中。目前尚没有专门针对夜间高血压患者RDN疗效研究。
7尚待解决的问题及未来的研究方向
当前对于夜间高血压,尤其是单纯夜间高血压的管理,还有诸多问题尚待解决。如夜间高血压的诊断,除ABPM外,HBPM尤其是智能可穿戴设备如何发挥作用;单纯夜间高血压的最佳治疗目标及干预策略如何等。需要大力开发具备夜间血压测量功能的智能家庭血压监测设备,满足准确度、舒适度、易用性等方面要求,并开展高质量的临床研究。
对于单纯夜间高血压的治疗,未来研究的方向包括:(1)能否改善预后?(2)长效降压药早上或晚上给
药对白天和夜间血压影响如何?(3)中短效降压药夜间给药能否更有效控制夜间高血压,且避免白天血压过度下降?(4)目前常用的五大类降压药控制夜间血压,哪一类更有效?(6)器械治疗如RDN治疗夜间高血压,能否超越药物?(7)其他药物,如SGLT2i能否有效控制夜间血压?
上述问题,多需要通过开展大样本、多中心RCT进一步明确。
8夜间高血压管理建议
(1 $24\,\mathrm{~h~}$ ABPM夜间平均收缩压 $\geqslant\!120\:\mathrm{\mmHg}$ 和/或舒张压 ${\geqslant}70\,\mathrm{\mmHg}$ ,诊断为夜间高血压。
(2)推荐初诊及血压控制不佳的高血压患者进行24hABPM,以筛查有无夜间高血压;高盐膳食者、老年人、肥胖、糖尿病、CKD、OSAS、睡眠障碍及继发性高血压等夜间高血压易患人群,应重点筛查。
(3)经认证的具有夜间血压测量功能的家庭血压监测设备,可以用于夜间高血压日常随访管理。
(4)原则上,应将夜间平均血压控制在120/ $70\,\mathrm{\mmHg}$ 以下。
(5)积极治疗原发疾病及伴发的临床疾病,如原发性醛固酮增多症、糖尿病、CKD、OSAS等。
(6)生活方式干预,如低钠富钾膳食、改善睡眠、减重等,有助于夜间血压控制。
(7)推荐长效降压药足量使用或两种及多种药物联合,以控制夜间高血压。
(8)在可及前提下,优先采用具有控制夜间血压优势的降压药。
中国高血压联盟《夜间高血压管理中国专家共识》委员会 通信作者:刘靖(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王继光(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 执笔专家:刘靖(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李燕(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张新军(四川大学华西医院) 核心专家:卜培莉(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杜雪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月坛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方力争(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冯颖青(广东省人民医院),郭艺芳(河北省人民医院),韩飞(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姜一农(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李玉明(泰达国际心血管病医院),林金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刘敏(河南省人民医院),刘蔚(北京医院),龙明智(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牟建军(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孙宁玲(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吴浩(首都医科大学全科医学与继续教育学院),谢建洪(浙江省人民医院),谢静远(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谢良地(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余静(兰州大学第二医院),袁洪(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查艳(贵州省人民医院),张宇清(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祝墡珠(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
讨论专家:宾建平(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陈剑飞(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巴南医院),陈鲁原(广东省人民医院),陈歆(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崔兆强(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杜令(重钢总医院),高梅(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郝玉明(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黄辉(中山大学附属第八医院),刘必成(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罗助荣(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〇医院),皮林(北京市垂杨柳医院),秦浙学(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商黔惠(遵义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佘强(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盛红专(南通大学附属医院),舒燕(四川省人民医院),谭宁(广东省人民医院),王红勇(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特色医学中心),王鸿懿(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王曦(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王玉(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吴高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夏文豪(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长青(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璧山医院),张冬颖(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张海峰(南京医科大学附属苏州医院),赵明辉(北京大学第一医院),钟萍(四川省人民医院)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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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者(年份) | 纳入人群样本量 | 主要结果 | 文南犬 | |
|---|---|---|---|---|
| Li Y(2007) | 自然人群 | 677单 | 单纯夜间高血压与日间-夜间持续性高血压者baPWV显著增快 | 4□ |
| Liu J(2022) | 中青年非型 高血压患者 | 夜间血压而非夜/昼血压比与未治疗的中青年非型高血压患者动脉僵硬度(baPWV)密切相关 | ||
| Hoshide S(2007) Lee SH(2011) | 社区居民 | 165 | 接受降压治疗且自测血压控制良好患者中,隐蔽性夜间高血压与CIMT及血管壁厚度增加相关 | [31] |
| 糖尿病患者 | 82 | 1型糖尿病患者中,夜间高血压与CIMT增加相关 | [322 | |
| Hoshide S(2003) | 社区居民 | 24 | 与型血压相比,夜间非型血压与社区血压正常者心肌肥厚及重塑(LVMI)有关 | [337 |
| Perez-Lloret S(2008)门诊患者 | 223 | 无论是否接受降压治疗,夜间高血压与超声心动图诊断的左心室肥厚密切相关 | [34] | |
| Cicconetti P(2003) | 老年ISH患者 | 64 | 老年ISH夜间血压水平与LVMI密切相关,其中非型血压者左心室质量较型者明显增高 | [35] |
| Mousa T(2004) | 男性十冠心病 | 136 | 中重度冠状动脉狭窄患者非型血压形态与冠状动脉疾病显著相关,且独立于临床症状、总胆固[36] 醇水平和日间血压等临床参数 | |
| Kario K(1996) | 患者 | |||
| 老年无症状 高血压患者 | 131 | 非型血压者磁共振无症状脑血管损害(无症状腔隙性脑梗死、晚期脑室周围高信号病变)检出 率明显增加 | 9 | |
| HenskensLH(2008)高血压患者 | 218 | 夜间高血压患者磁共振脑组织微出血检出率明显增加 | 373 | |
| Yano Y(2012) | 高血压患者 | 252 控制夜间血压更有利于降低尿微量白蛋白排泄率和BNP水平 | [38 | |
| J-TOP研究(2012)高血压患者 | 254 | 夜间睡眠状态血压下降水平与BNP降低显著相关,独立于日间血压水平且不受服药时间影响 | [39 |
| 研究(年份) | 纳入人群样本量 | 主要结果 | 参考文献 | |
|---|---|---|---|---|
| 2010) | 患者 | 疗的患者。日间-夜间持续性高血压的全因死亡(HR=1.51,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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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 出处
夜间高血压管理中国专家共识. 2023.